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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民也。”(王制)但他也说:“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
也。。。欲知上世,则审周道;欲知周道,则审其人所贵君子。”(非相)
儒者称周道、先王的另一意义,是在于调和阶级矛盾,所谓“礼之用,
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论语学而)。因为“礼”之本是别贵贱的,
但其用则是“和而不同”的,即是在不同的阶级地位上而调和矛盾的。后来
荀子更说,“夫是之谓天德,王者之政也。听政之大分,——以善至者待之
以礼,以不善至者待之以刑。两者分别,则贤不肖不杂,是非不乱。贤不肖
不杂则英杰至,是非不乱则国家治。”(王制)儒者固然理想化了三代王制,
但周道周礼在春秋、战国时是可考的,夏、商先王却没有史迹遗存了。所以,
荀子又说:“五帝之中无传政,非无善政也,久故也。禹、汤有传政,而不
若周之察也,非无善政也,久故也。”(非相)他骂引用千世之上的传说而
欺诬人的儒者,把他们叫做妄人。因此,儒者的理想不尽是乌托邦的思想,
主要是企图在先王的形式中,贯注改良的新内容,以期上下阶级的调和。
第二,墨子和儒家不同。他把先王抬出来当做理想的“上同而下不比”
的“政长”“贤者”来看待;把“天志”规定为“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
之相恶相贼”;把这个天下之法度交给治天下的圣人,名之曰“尚同”,或
谓“壹同天下之义”;把鬼加以人格化“能赏贤而罚暴”。他主张按照他对
先王的设计,把人类的不平等改变为平等,叫做“兼以易别”;他把宗教信
仰的权利也弄成平等的,谁都可以对鬼神有祭祀的权利,这是人类的社会平
等在天国的反射,贵族也就不能专有其祀了。这是墨子的市民世界观。
墨子理想中的先王都是观念的。例如,他非礼,就说“圣王不为礼”;
他非乐,就说“圣王不为乐”;他主张“兼爱”,就引“先圣大王”之事,
历述禹、汤、文、武实行兼爱的故事(见兼爱上中下三篇);他主张“交相
利”,就说“圣人为政一国,一国可倍也,大之为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
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国家,去其无用之费,足以倍之”(节用上)。他
的“言必有三表”:“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不但第一表服从
于第二、三表,而且第二、三表反是第一表的规定,就是说凡不合于后二表
的,第一表就失其所谓“本”了。所以“有本之者”是一个抽象物。他说:
“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
何用之?发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非
命上)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凡言凡动,合于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
武者为之,凡言凡动,合于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舍之。”(贵义)因
此,先王之事可以为本。这样看来,是他法先王呢,还是让先王法他这一位
教主呢?先王既规定成为当代化的模范人格,那么他的天志客观上就是理想
中民主主义化了的上帝。因此,我们说墨子是替古代“国民阶级”的人物来
说话的。
墨子游说的国君,当然是氏族国家的一班旧贵族,他虽然站在他们的面
前劝解,但客观上他的逻辑把他们描写成为没落的人物。因为在战国时,古
代社会第一次的阶级分裂所产生的“礼”已经破坏了,公族与人民之间的阶
级鸿沟正在由贫富的阶级区别来代替。墨子上托先王的“兼以易别”的理论
是革命的,儒家上托先王的“维齐非齐”的理论是调和改良的,这两派的理
论形成了平分春色的局势,所谓“儒、墨毕起”。
第三,道家也称道先王,其内容是和先王游戏。他们所托的先王都是尧、
舜以前的人物,如黄帝。因为尧、舜本来是儒、墨所争取的假相或形式,在
道家看来,尧、舜之庭,才有儒、墨之是非,如果假造出更古的奇谈中的人
物,就不该有是非了吧?所以道家的先王观在认识论方面是诡辩的,而在自
然天道方面(如老子)是进步的,含有一些唯物主义的因素。
第四,法家思想是彻底反先王观的。这种先王形式只有到了氏族制度衰
微的时候,才能被否定(后期墨家也不坚持此一形式)。法家主张不别亲疏,
就无所顾虑于宗教先王的传统形式。韩非子说:“今乃欲审尧、舜之道于三
千岁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
也。故明据先王必定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显学)法家之所以更倾向
于唯物主义和进化观点,和他们反先王观的思想是分不开的。
我们知道了先王观在诸子思想中的宗教的死形式,就可以了解维新制度
在中国古代社会是有怎样的束缚力,其反映于古人意识中是占有怎样的地
位;也可以了解维新制度到了东方的显族时代,还不能剥去意识上的烙印。
这也就知道“东方史更好像宗教史”,古代东方思想的神秘观念在襁褓时代
就有了传习了。“诸子出于王官”之说,自然是不可信的,但诸子或多或少
依据西周的传统思想,以先王形式的理想化作为推论的前提,则是没有问题
的。我们以为这一理论影响甚大。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说:“中国人的道德
上的各种规律和自然法则一样,都是外部的实证命令,强制权利与强制义务,
或则彼此之间的礼仪规律。。。道德是国家的事务,并且是由政府官吏与法
官执行的。”这话和中国古代学在官府的思想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西周的诗、书文物制度所包含的思想,正因为到了最不神圣的阶段,才
有被尊重的历史。凡是动摇了的信仰,到了危机时代,反而被人们所重视。
自然,在这样的重视之中是有两条路线的斗争的,即推翻束缚和维护传统的
斗争。西欧宗教改革时代的上帝,中国封建制破坏时代的孔教,都是例子,
先王观也是这个道理。战国时代,“富子”上了舞台,所谓“诸侯力政,时
君世主,好恶殊方”(汉书艺文志),事实上,诗、书文物制度,已经不能
维持它的传统信仰了,孟子就说“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典)籍”(万
章下)。尤其秦、楚二国更不把这种典籍看在眼里,秦人的急就章文字里,
没有先王典章,而只充满了福利征战的语汇。因此,诸子虽然在形式上尊先
王,但同时也“言无定术,行无常议”(显学),贵族诸侯虽然在形式上不
敢公然反对周制,但同时也要礼贤下士,“兼听杂学缪行同异之辞”(同上)。
诸子的意识已经“裂”成了多种多样的国民生活的“一察自好”了。
另一方面,通过了春秋以至战国,战争是频繁的,有对外即对北方氏族
的战争,有诸侯间并吞的氏族战争,有内部公族间的内战。西周以第一项外
战为显著;春秋二百余年间就有二百七十余次的第二项战争;到了战国兼并
时代,争城夺地,杀人盈野,规模更大了。这其间的后果自然要产生恐慌,
说得更坏一点,当如西洋古代第三世纪的危机——劳动力再生产不可能。所
以通过春秋的“夺室”、“兼室”(争取奴隶家室),到了战国就要恐慌“寡
人之民不加多”了。太史公说:
“田氏篡齐,三家分晋,并为战国,争于攻取,兵革更起,城邑数屠,
因以饥馑疾疫焦苦。臣主共忧患,其察襪祥、候星气尤急!近世十二诸侯七
国相王,言纵横者继踵;而皋唐、甘、石,因时务,论其书传,故其占验,
凌杂米盐。”(史记天官书)因此,在战国末年的纵横家就特别盛行起来。
所谓纵横家是策略主义者,政策=主义的特徵,是后代“时务”、“维新”
的老前辈。韩非子把纵横家骂得一钱不值,甚至过火地主张把以言谈为业的
人一概禁绝。他们是顺应主义者,是没有是非的诡辩者。
阴阳五行家也正盛行于此时。易传作者道阴阳,把变易思想推而为不变
哲学,企求在主观上安置自然律;唯心主义化了的五行之说大行,有一位邹
衍成了当时的圣人。太史公说:
“是时独有邹衍明于五德之传,而散消息之分,以显诸侯。”(史记历
书)邹衍派的五行思想,正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危机。他们设置一套不动的天
运论,盐铁论说:
“邹子疾晚世之儒、墨,。。于是推大圣终始之运,以喻王公列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