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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问楛(恶)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
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
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极)。”(劝
学)
这样的名辩方法,无疑地是儒家(士君子)生活态度里“崇德”或“隆
礼”意识的反映。所以荀子又说:
“君子宽而不僈,廉而不刿(“廉而不见贵者刿也”),辩而不争(“辩
而不说者争也”),察而不激,寡(直)立而不胜(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
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不苟)
“君子行不贵苛难,说不贵苛察,名不贵苛传,唯其当之为贵(杨注:
“当,谓合礼义也”。三“苛”字今本作“苟”,按文义校改)。”(同上)
这种以“言仁”为内容、以当“礼义之中”为方法的名辩思想,在荀子
看来,是非常值得宝贵的。其所以宝贵,在于他人据士君子的名辩方法发为
批评,可以促进自己的进益;自己据士君子的名辩方法发为忠告,也可以合
文而通治。例如:
“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
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好善无厌,受谏而能诫,虽欲无进得乎哉?
小人反是。致乱而恶人之非己也,致不肖而欲人之贤己也,心如虎狼,行如
禽兽,而又恶人之贼己也;谄谀者亲,谏争者疏,修正为笑,至忠为贼,虽
欲无灭亡得乎哉?”(修身)
“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劝)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听人以
言,乐于钟鼓琴瑟。故君子之于言,无厌。鄙夫反是。好其实不恤其文,是
以终身不免埤污佣俗。。。故仁言大矣!起于上所以道(导)于下,正(政)
令是也;起于下所以忠于上,谋(谏)救是也。”(非相)
总之,荀子对名辩方法的这种规定,不但用以自别于各家,而且也用以
自别于所谓“腐儒”、“俗儒”、“贱儒”等“不好言,不乐言”的卑屈态
度。他所谓“君子必辩”,实即用大儒之辩以止百家之辩。所以说:
“语曰:流丸业于瓯臾,流言止于知(智)者。此家言邪学之所以恶儒
者也。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
死焉。”(大略)
“心合于道,说合于心,辞合于说。正名而期,质请(实)而喻,辨异
而不过,推类而不悖。听则合文,辨则尽故。以正道而辨奸,犹引绳墨以持
曲直。是故邪说不能乱,百家无所窜。”(正名)
荀子名辩方法的规定,虽出于儒家立场,不免有其局限;但他既然肯定
了名辩,既然对于儒家立场运用着自己的名辩方法“坚强以持之”,对于自
己的论敌运用着“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譬称以喻之,分别以明之”
的方法而投身于名辩的活动,自然也就替自己的逻辑思想开辟了发展的土
壤。
(二)对于墨家“类”、“故”两概念的承藉与修正
荀子的著作里,“类”字、“故”字均多;其所表示的概念很清楚,其
逻辑的性格很明朗,其意义也很重大。凡此等等,如前所述,都是在墨家逻
辑思想里早已出现的范畴;但其在荀子逻辑思想里重新出现,在内容与性质
上又有不同。荀子虽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但又是墨学的批判者,所
以,荀子的“类”、“故”两概念虽承藉墨家,却作了儒家的修正,染上了
儒家的色彩,变成了儒家思想有机的一环,并且用“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
的方法,转而成为批判墨家的武器。
为了叙述方便,先说荀子逻辑思想里的“类”概念。
我们知道,“类”概念在荀子这里,与在墨家那里同样,都是遵循着判
断的重要环节,而成为逻辑思想里首先出现的范畴。因而,荀子在“明贵贱,
辨同异”,决是非,判正乱,别智愚的逻辑活动上,也以把握“类”概念为
首要的前提。所以他说:
“其言有类,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 时迁徙,
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言行已有大法矣,
然而明不能齐(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则知不能类也。。。以
浅持博,以古持今,以一持万;苟仁义之类也,虽在鸟兽之中,若别白墨;
倚(奇)物怪变,所未尝闻也,所未尝见也,卒然起一方,则举统类而应之,
无所儗■;张法而度之,则晻然若合符节,是大儒者也。”(儒效)似此,
他以“其言有类”与“其行有礼”相提并论,二者兼备,才是“大儒”的特
征;他认为能“举统类”而解决疑难才是“大儒”的方法;知而“能类”才
是“以一持万”的前提;“知不能类”就是“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
见之所未至”的感性局限的原因。总之,荀子以知类为立言之本,这一点是
很显然的。所以他又说:
“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元刻本“使”作“接”),则儒道毕矣;
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子道)
荀子肯定了知类即可打破感性认识的局限,这思想显然是得之于墨家由
“知类”而“以往知来”的理论;但荀子又进了一步,阐明了“知类”所以
能打破感性认识局限性的最根本的理由或原因,他说:
“欲观千岁则数今日,欲知亿万则审一二,欲知上世则审周道,欲知周
道,则审其人所贵君子。故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此之谓也。
夫妄人曰:‘古今异情,其(所)以治乱者异道,’而众人惑焉。彼众人者,
愚而无说、陋而无度者也。其所见焉,犹可欺也,而况于千世之传也!妄人
者,门庭之间犹诬欺(今本作“犹可诬欺”据俞樾校改)也,而况于千世之
上乎?圣人何以不可欺(今本作“不欺”,“可”字据王念孙校增)?曰:
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类度类,以说度功,以道
观尽。古今一也(今本“一”下有“度”字,据王校删)。类不悖,虽久同
理,故乡乎邪曲而不迷,观乎杂物而不惑。”(非相)
“其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听之尽也。。。王者之人(佐),
饰动以礼义,听断以类,明振毫末,举措应变而不穷,夫是之谓有原。。。
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
(王制)
因为在客观上凡同类的事物皆具同理,所以说“类不悖,虽久同理”。
从这里出发,荀子的逻辑思想在各方面都有了显著的成就,并打破了他的立
场的偏狭的限制。这些我们打算在下文分别论究。现在我们只指出:由于将
“类”与“礼”及“法”相结合,荀子使“类”概念成了儒家君子立场上“听
断”的工具,使“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的演绎方法成了“有原”
的思维规律,使“法后王”的复古政治思想取得了方法论上的根据。
在叙述了“类”概念以后,我们进而分析荀子的“故”概念。
荀子与墨家同样,将“故”概念作为“知类”的说明而加以强调。正名
篇所说的“辨则尽故”,与墨经小取篇所说的“以说出故”为同义语。但是,
作为儒家的荀子,对于“故”的理解,与墨家也有出入,或对于墨家的“故”
概念有显著的修正。兹为易于明晰起见,特择其言“故”的重要章句分录如
下:
“持之有故,言之成理。”(非十二子引此句凡五见)
“因其(暴君)忧也,而辨其故。”(臣道)
“听则合文,辨则尽故。”(正名)
上引“故”字多数与“理”字同义对举,这也是墨经的固有文法。大取
篇所说的“辞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者也”即为一例。但“故”、“理”
二概念在墨家同为判断或命题所从生长的客观根据,在荀子则基于“以辩止
辩”的儒家传统,修正成为只有主观意义的范畴。所以,“持之有故,言之
成理”的思想,即列入于被批判的对象。
荀子的这一修正,恰和其修正“类”概念同样染上了儒学的色彩;此由
其以“辨”与“故”相结合的文法,即可充分说明。因为荀子所说的“辨”,
分析到最后,是归结于“隆礼”;所以“辨其故”,或“辨则尽故”,实质
上不是在客观存在里找寻“礼”的原因,反而是以“隆礼”为“明故”的前
提。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