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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极堂静静地以不输美马坂的气势向他威吓。
“住口,中禅寺,你懂什么?这些问题都是他们自己主动靠过来才产生的,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什么也没做。医生切割患者的身体是犯罪吗?为了维持生命切除多余器官很骇人听闻吗?别把我的行为跟久保的杀人魔举止混为一谈!”
一来一往的争论停止了。
地鸣。匣子里的生命脉动。这是,那个,
那个匣中男子的,生命之音吗?
我们现在身处于久保的内部吗?
另外一人——久保竣公从一开始就与我们同席。他在那个匣子里,而且,现在也还在。
想看。我想看匣中的样子。
我无论如何都想看看匣中的久保竣公。
“我可没将之混为一谈哪。我只是在对你忠告罢了。”
“忠告?”
“美马坂先生。你的目的推至极限,就是把脑之外的部分全部以机械取代以达到永生是吧?”
“没错。人类不需要会变丑变衰老,进而污秽了精神的不完全肉体。肉体不过是容器,是暂时的住处。如果有永恒不变的肉体,就能让人类变成只需进行纯粹精神活动的完全意识体。没有无聊的杂念,也不必与愚昧的社会产生瓜葛,是无上幸福的千年王国。”
“问题就在这里。”
京极堂严峻地说:
“你是科学家吧?我赞同身为科学家的美马坂幸四郎,但并不赞同身为传教士的美马坂幸四郎。科学是技术,是理论,但却不是本质。当科学家谈论幸福时,他就不该装出科学家的面貌。无上幸福的千年王国——这种话不是你该说出口的。”
“为什么?中禅寺,你是输不起吗?”
“我是在为你驱灾解厄哪,美马坂先生。”
京极堂原来打算从美马坂身上除去科学的诅咒吗!
如同他剥夺了增冈身上的虚荣与优越感一般。
那青木是被驱除了什么?福本呢?鸟口呢?
京极堂在不知不觉中在他们身上驱走了魍魉吗?
那么木场呢?阳子呢?还有我自己呢——?
我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
京极堂正与美马坂以视线交战,我必须伺机而动。
“你就那么讨厌变丑的绢子女士吗?肉体的衰弱会导致精神的衰弱是当然的。但能拯救她的并不是这种丑陋的匣子,而是你的忍耐、包容与理解。你完全不做这些努力,不愿意正视现实,逃避到学问的世界。想治疗绢子女士的纯粹心情,不可能变成如此恶魔般的结果。你是将患了难治之症的妻子与女儿赶出家门的残忍的人,你应该先承认这点。”
“少自以为是地评论他人,与你无关,我无心听你说这些愚昧的虚妄之言。”
“我并不期待你会诚心悔改哪,美马坂先生。我并没有自以为是。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因为你是很坚强的人。我担心的是阳子小姐。”
“请您停止吧,中禅寺先生。别、别再说了。”
阳子阻挡在两人之间。
她显得虚弱不已。
“我父亲把他的一生托付在这个实验上,求求您、求求您让他将之完成吧——”
“阳子小姐,醒醒吧。妳们已经没有继续运作这个匣子的金钱,继续下去的话只会让妳的父亲沦为杀人者。”
“可是将他拿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没错,妳的父亲早知如此却仍执意实验。”
“在还能动的时候,求求您在还能动的时候——”
阳子倒在地上。
“让他尽情实验吧——”
电灯闪烁着。
木场悄然站起。
“京极,够了,让你担心太多了。接下来是我的——不,是我们的工作了。里面装着久保是吧?”
“木场先生!别过来。”
阳子站在美马坂与木场之间。
“让开。”
木场的视线看着阳子的脚尖。
“求求您,反正、反正里面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死的话,求您等他死了再逮捕吧。在死前让我父亲……做研究……”
“阳子,妳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被逮捕!我什么也没做。”
“阳子小姐!”
京极堂站在阳子身边。漆黑的男子,与透明洁白的女人。
“够了吧。妳已经没必要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了。妳的心已经在动摇了,顽固并不见得是好事。”
阳子面无血色,变得完全苍白。
“木场修!你来照顾她吧。”
京极堂朝木场用力推了阳子一把。木场抱住差点跌倒的阳子。
“京极!干什么?”
京极堂定定地看着木场。
“我的工作还没结束,先请警察在一旁稍候吧。阳子的魍魉十分顽强。美马坂先生,我有事要问你。请你在阳子小姐面前清楚地回答。”
京极堂看着阳子。
“阳子小姐!请妳仔细听好。”
但美马坂依然毫不动摇。
“什么魍魉,愚昧。我没什么好愧对自己的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京极堂打算做什么?
“你当然知道加菜子这个女孩子吧?”
“已经够了!中禅寺先生,我什么也没对父亲说过。所以父亲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
阳子在木场厚实的臂膀中挣扎,木场流着汗闭着眼睛。
美马坂以雄浑的声音回答:
“阳子说的并不对。如果你想问那件事情的话,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是在知道之下仍去做的。”
阳子突然停止了挣扎。
“我想也是。那么你为什么要救加菜子?因为她是无可取代的血亲?还是基于尊重生命的医疗行为?或是其它?”
“当然是为了实验。只不过她如果没被送到我手上早就死了,结果上说来算是被我拯救了。只不过是——实验体碰巧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罢了,不管是患者是谁都一样。”
“阳子小姐,妳听到了吧。这位美马坂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妳心中的美马坂的形象不过是种幻想。”
阳子凝望着父亲,父亲只是看着机械。
“阳子小姐,妳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包庇这个人了。无疑地,妳的父亲美马坂所做的非人道的行动正是一切不幸的开始。因为他的行为,妳才会离家出走,妳的母亲才会苦闷不堪。也因此,后来妳才会与柴田弘弥演出了虚假的私奔,导致妳必须背负着十四年来必须不断说谎的枷锁。阳子小姐,妳才是这个男人的被害者。不,最可怜的应该是加菜子吧。加菜子她——”
“加菜子她——”
什么?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这对父女的秘密。
“中禅寺!这女人是我的女儿,女儿帮助父亲又有什么不对。你别想多嘴。我没打算停止这场宝贵的实验。我已经征得患者的同意,这是正当的……”
“美马坂!你、你做了什么!”
木场放开阳子,推开京极堂。
“快住手,大爷,你去照顾阳子小姐吧。”
“啰唆。”
木场逼近。
“给我说!”
京极堂连忙抓住木场的肩膀想将他拉回。
“住手,别问!你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帮助!别妨碍我办事。”
“住口!京极,你不过是跟事件无关的局外人。局外看戏的人别想插嘴!”
“笨蛋,你去看好阳子小姐吧。”
“让开!”
在木场强大的腕力下,京极堂被推得飞了出去,撞上计量器。
“既然法律没办法制裁你,吃我这招!”
木场揍了美马坂一拳,眼镜被打掉了。
“刚刚只是预习,这是加菜子的份!”
美马坂被打飞出去,倒下来时撞上了平台。
台上的匣子摇晃,原本整齐排列的止血钳及手术刀一一散落在地板上。
“别再打了!”
阳子缠住木场背后。
“求求您,木场先生,他是……”
木场抓住美马坂的领子一把将他拉起。
“没必要说出来,阳子小姐,千万别说
京极堂恢复态势,青木与鸟口也加入乱局之中。增冈茫然地站着。
福本不知为何守住出口,我则又更走近匣子的旁边。
“放开,你的女儿是……”
“加菜子是……”
“别说,阳子小姐!”
“加菜子是,爸爸的孩子。”
木场原本高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