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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传来喧闹的脚步声。
纸门被人粗暴地打开。
“老师!唔嘿,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了。”
鸟口冲进我的房间里。
“干什么,太失礼了吧!未经许可就……”
妻子站在他的背后,看来不是未经许可。
“什么未经许可不未经许可的!不得了了。”
“啥啦,快说!”
“久保竣公的,”
“久保竣公遭到分尸的遗体被发现了!”
十月一日早上,事件又回到了起点。
10
老旧的血痕泛黑了。没清洗过。
所以有丛林的味道。
穿起来的感觉有点潮湿,紧紧贴附在身上,冰冰凉凉的。缝线脱落了,四处开了洞。身上的伤痕与开洞的位置恰恰相符。
木场穿上军服。没有服装比这件更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在身上紧紧地缠上布条,披上军服上衣,缠上绑腿。
——不像刑警咧。
没错,木场是士兵,无法在既不明朗又暧昧模糊的世界里生存。与穿这件军服的那时相同。就是把这些讨论是生是死、是敌是友、是善是恶的价值观带进来,才会让问题变得繁杂起来。就是在道理上去争辩正确不正确,才会让方向失去明确性。爱思考的人就让他们去思考吧,木场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自己很明白自己错了。木场并不是笨蛋,不至于连这点也不知道。自己不适合现在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士兵了。
因此木场是上一世纪的遗物。但是,
——这个事件。
已经变成木场的故事。
闭门思过的惩处到今天结束,木场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木场一大早就去向课长大岛打招呼,并欺骗了大岛。不,不算欺骗,只是稍微煽动了一下。大岛把警察手册交给木场,说:
“警察是公务员。你听好,我们在写了报告,拿了印章之后才能把右边的东西拿到左边去。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我不懂你的想法。至少纪律要好好守,特例是不受允许的。”
木场老实地道歉,然后告诉大岛自己打算立刻投入事件——连续分尸杀人事件的搜查之中。
木场对大岛说——大体经过已经听青木说过。既然青木暂时无法行动,决定先与木下搭档。已经跟木下讨论过,打算立刻前往现场。
所以希望大岛能批准携带手枪。
就是为了这个才乖乖等到今天。
其实木场根本没跟青木联络过,也没跟木下碰过面,全部都是谎话。
他只听说青木受了重伤的消息。
大岛考虑了一会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木场想,这应该是青木受伤带来的影响吧。现场是很危险的。而且大岛大概以为木场的惩处刚结束,总不可能立刻胡来,所以……
木场现在手里拿着手枪。这是用来杀人的装置。这个铁块在一瞬之间就能让对方的人生闭幕。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拥有如此危险的东西?
思考这个问题会变得自我厌恶起来,所以木场不打算去思考。
思考就交给爱思考的家伙负责吧。现在这把杀人工具是木场的护身符。
——这种杀人的工具,居然是护身符吗?
多少还是觉得有点讨厌。
前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木场都去监视。才刚开始监视不久烟囱就冒出烟来,那道重低音的低鸣又出现了,从那之后到现在声音都还没停过。此外没有其它动静。只不过昨天,那家伙曾经外出去买过东西,应该就是那时吧。
街上正因大选而喧闹纷纷。木场不打算去投票。因为现在——必须立刻出发了。
——该出征了。
木场修太郎站了起来。
好,该如何行动?
※
“总共发现哪些部分?”
“发现欠缺无名指与小指的右手,与欠缺食指与中指的左手,还有双脚。”
“地点在?”
“在町田发现的。”
“有箱子吗?”
“没有收进箱子里,只用绳索捆绑起来。”
“确定是久保的遗体?”
“听说现在正在跟由久保自宅采集到的指纹比对中。最近的科学办案很迅速,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吧。而且除此之外,手套上沾着衣服纤维——经检验结果确定是我的。应该是拉扯时沾上的。”
“那切断面如何?是否有活体反应?”
“这我就没听说了。木下在这里只待了三分钟不到,没机会问个仔细。”
“是里村检验的吗?”
“我想没错。”
“你——虽然我们是来探病的,问这个问题不太应该——你现在能行动吗?”
“嘿嘿嘿,当然行。幸亏只是肋骨裂了点小缝。”
青木说完,似乎很痛地笑了。
京极堂坐在枕旁沉思。
我跟鸟口则呆呆地站在他身后。
“搜查本部一片混乱,原本累积的搜查成果全部崩坏了。当然,原本假定犯人是久保以外的搜查也没效了。久保被杀,且被害者的遗体在久保自宅发现,并且那里肯定就是杀害现场的状况下,这个案件绝不可能跟久保无关。但久保本人却成了被害者,这该怎么说呢,杀人的悖……”
“悖论(注)。”
注:悖论(paradox)是一种自相矛盾的命题。似是而非,似非而是。例如像阿基里斯与乌龟赛跑的故事便是一个著名的悖论。
“对,就是这个。全部得从头开始了,我也不能继续躺着……疼疼疼……”
“别勉强哪。对了,木场大爷是今天回来吧?我——还蛮在意他的行动的。”
不知是忍耐疼痛,还是觉得困扰,负伤的刑警作出两种都说不上的表情。
“是啊——只不过木下什么也没提到。”
“关口,有件事想拜托你。”
京极堂没看我,盯着枕旁的水壶说了。
“鸟口,也有你的分。还是说你已经厌烦了?”
“当然不会,我想看到事情结束。”
鸟口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坚强一点点了。
京极堂回过头,说:
“麻烦你们到美马坂近代医学研究所一趟。现在马上去,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美马坂?为什么?”
“那辆公司用车怎么了?”
“这个嘛,被夏木津先生开走了……”
“是吗。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京极堂站起,自言自语地说:
“这笨蛋,做得太过火了。”
今天早上听到鸟口的通知,我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只不过我什么也应付不了,也不知该做什么。所以慌张也没有用,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最后我还是决定先打电话给京极堂,我认为总之该让他知道这件事。电话是夫人接的,她说京极堂刚出发到淀桥探望青木。我们赶紧跟着出发了。
青木的伤似乎好很多了,不过做某些姿势还是很痛。他真的被痛揍了一顿。
京极堂说要我们等一下,却去了三十分钟还没回来。
“久保是犯人,毫无疑问。只要去过那里,去过久保的住处就知道。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不是所谓的鬼窟蛇巢,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一直待在那间房间里的话,或许连自己都会杀死那些女孩。那里就是那样子的地方。”
青木虽然形容得十分不清不楚,不过看着他的脸就能了解一切。
那里就是那样子的地方。
因为那间房间等于是久保本身,青木窥视了久保的内在世界。
每个人在心中都有这么一片地方。
这种地方连自己都不想看。
更何况是去窥视他人的——
——等等。
那里就是。
青木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我也算看过很多尸体的人。但是那张脸,只有那张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幸好我不认识生前的楠本赖子,要是认识——我想我暂时都无法恢复吧。”
青木感触良多地说。他在战争中是特攻队员,但他的感性与其来历实在不怎么相称。小芥子木偶般的年轻容貌,看惯了其实也十分男性化,也就是说这两种同时具在的容貌,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样子。
“要不是我捅出搂子来的话,事件现在早就解决,而久保也不会死了。各位好不容易引导我顺利进行,真是没脸见各位。”
青木低下头,胸口似乎很痛的样子。
京极堂回来了,他似乎很急。
“好了,关口,还有鸟口。我们准备将一切结束掉吧。片刻也不能浪费了,赶快行动吧。”
“赶快行动,是要怎么行动?”
“夏木津在外面等候了。我已经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