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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二姑娘,原本稳稳坐在车中只是从帘缝中观战,想也没想过会把自己卷进去,忽见雪亮钢刀呼啸而来,大惊之下来不及闪躲,只得顺手一把扯下车帘,用力向刀上一挥,将刀刃卷住,稍阻得这一阻,那狂掷出的刀势已减了几分,二姑娘借这一阻的功夫向后一倒,破帘而出的刀刃几乎擦脸而过直钉到车后的内壁上。二姑娘惊魂未定回头看,见刀尖扎入板壁数寸,心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头走了一圈回来,这狂人的力道实在是过于可怕了。
车门洞开,深雪一眼瞧见坐在里面的二姑娘,她头脑倒还清醒,知道此人刚刚闪过了自己的飞刀,于是高声问道:“你是谁?”
二姑娘定定神答道:“在下绯馆医士,排行老二。”
“绯馆的人?”深雪偏头想想,突然叫道,“那你也不是好东西!还我沈公子来!”
“深雪!”红姑大喝一声,忽然刀鞘一抬,直压向深雪颈中,深雪手中刀已掷出,措不及防被她压住。红姑手上运功,深雪内力原不及她,一挣之下只觉颈中似压千钧重物,一时不能动弹。红姑正色道:“我不管你听了什么传闻,沈公子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二姑娘这里,我也在找他。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只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要把外人扯进来。”
“外人?她算什么外人?不是你和绯馆人一起杀的沈公子吗?”深雪眼中满是怒气,“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胡说!”红姑哭笑不得,“念你是沈公子的侍女且多年来忠心可嘉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乱听乱信的胡闹,我也不依的。”
“算了,”二姑娘双手用力将钢刀从板壁中拔出递过来,“深雪,我不管你想什么,今天你已经不能向我们寻仇,走罢。”
深雪一把抢过钢刀,红姑收了压在她颈中的刀鞘,深雪看看车中的二姑娘,看看红姑,狠狠道:“今天你们不杀我,我下次还是要杀你们的。”转身就走,眨眼间便走得没影。
“二姑娘对不住,竟把你卷进来。”红姑颇怀歉意,“谅她是失心疯说话不算数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虽说是失心疯,却知道以一敌二讨不到好应该适时退走择时再来,”二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看深雪走远的方向,“只怕她心里清楚得很呢!”
红姑复上马车,帮二姑娘将车帘展开,只见车帘已经被划破数道口子,破烂得不能再挂了。红姑心中好生难过,“我虽一直念着沈光,却只是心里想嘴里说,实际做的却远不及他的一个小小侍女。其实,深雪年纪比我要小,今日一见她竟苍老至此,我只知她这十年来为寻沈光寻得发疯,却从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二姑娘抬眼看一看红姑,复垂眼将车帘重新卷起,一边轻声问:“知道了又能怎样?”“虽不能陪她去找,至少能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失心发疯。”
车夫惴惴不安归来,二姑娘唤他取出另一幅车帘挂上,见红姑仍一付不忍的样子遥望深雪去的方向,忽尔开口道:“失心便无心,无心便不知苦,那样傻傻的找下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红姑似想起来什么,回头认真问:“二姑娘,你当真是因为北边有约偶然路过来看姑姑的吗?”二姑娘淡淡一笑:“难道我会专门找事儿来?”
二人坐回车里,马车继续前行,红姑觉得胸口发闷,便躺倒下去。二姑娘叹道:“今儿这事,其实能避得过去的,你都这样了,还拼什么江湖道义呢?”红姑笑:“你不是江湖人,当然不懂。”二姑娘道:“我是不懂,所以不明白你究竟想证明什么。”“证明什么?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红姑想了想,“也许只是证明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你会笑我吗?”“笑什么?”“不甘心去死。”
二姑娘肃然:“多少男儿处于你这般境地也只知道怨天尤人,红姑对生死之事看得如此豁达,小辈平生仅见,已是心服口服。”
红姑笑得爽快:“好一张甜嘴!不枉姑姑疼你。”
那夜二姑娘被一阵轻微声响惊醒,以为是冬雨又降,少顷却觉得轻轻如抽泣,二姑娘没有睁眼,听见那抽泣不过两三声便消去了,四周围复入一片寂静,慢慢传来红姑平稳的呼吸。
第二日早起推窗,旦见红姑喜笑晏晏在窗外逗弄客栈主人养的八哥说话,天地干爽,一夜无雨。
(3)
沈园老家人日子过得清贫,远方客来并无什么好酒好菜招待,慌忙去屋后沏壶常喝的粗茶,烧水的时候听见园子里有鸡鸣拍翅的声音,恐是邻家养的毛畜牲又挖了篱笆进来抓刨,便持一把竹帚出门去赶。红姑听见园子里咕咕鸡叫与老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声响成一片,心里颇为不忍,悄声唤二姑娘过来,塞给她一锭银子,央她去门口唤车夫到附近饭馆端些好菜饭回来。
二姑娘出门,见老家人正与数只鸡追赶,也不打搅,径自出门去嘱那车夫办事,一切交待停当回转院内,鸡已撵走,老家人坐在花圃边喘粗气,见二姑娘从门外进来,赶紧站起来,二姑娘上前几步将他扶坐道:“老丈,我不是你家主人,不需这些琐碎礼节。”家人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时累着,既然客不拘礼,也就谢一声仍坐下来暂歇。
天气甚冷,二姑娘缩头笼袖站在院中打量,见这园子不大不小,也就是中人之家的居所,十年来疏于打理,各处都有些墙皮剥落瓦片松脱的颓象,院中收拾干净,几处花圃天生天养,早是杂草丛生,这其中倒有一点惹眼的红色,是片深绿矮叶中开出的小红花,如此肃杀冬景中有它几分红星点缀,别有一般情趣。
老人见二姑娘端详那红花,解述道:“这原是公子当年一位朋友带来的,十年来也未曾管过,不料这花儿十分耐得苦,也不长高,也不长壮,只囿于那一块地方自生。公子以前养过的其它花草都已死掉,惟它四季常青,逢别花都不长的时候还总能开出花来。”二姑娘手指弹弹那艳红小花的瓣,“这花原是外域寒僻处所长的野花,唤作‘红鹞’,中土罕见。我倒是听闻十年前沈园有此花,不过传言皆语此花当年即死。”老家人颔首:“此花一夜之间不知被何人所铲,大概是根未除尽,第二年又发出芽来。”二姑娘叹道:“倒底是耐得苦寒的野物,落地生根,除之不绝。老丈,此花中土药书中并无记载,但如此妖艳,恐非好物,千万不可自食或让他人尝它花叶。”老家人点头:“老朽因它红得不正,倒是一直不喜碰它。”
二姑娘回屋中陪红姑,老家人去后面端茶出来,两下里叨唠几句,无非是最近沈园生计是否安好之类的话,老家人一一答了,红姑又问:“沈公子仍是一点音信都没有么?”老家人叹道:“没有,老朽此生怕是盼不到主人回来。”“也无人来打听过他的消息?”“公子刚走的那几年还有他的几个旧友偶尔打听,这一二年,门槛都没有人踩过,也就是红姑你还记得公子了。”红姑恍然若失,好在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虽然无奈也不是很受打击。二姑娘插嘴问道:“府上的旧家人也没有再回来过?”“前些日子见到公子的侍女深雪,唉,那闺女,回来转了一圈又疯疯颠颠的走掉。”老家人面上表情十分不忍,“她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呢?”二姑娘又问:“那她可有说过什么?”老家人想了想:“没有,深雪每年在公子离去的那个月必然回来等候,此次我见她形容憔悴,不想看她这样下去便劝她不要再奔波,公子或许已不在人世,不料她一气之下骂了我一顿立时就走了。”红姑与老人又是叹息一回。
吃过饭红姑急着赶路,二姑娘问:“沈园没有线索,下面往哪里去寻呢?”红姑道:“我也不知道到哪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