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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开得正旺吧?”他想,“虎蹄梅?金钟梅?素心梅?还是狗牙梅?一定都有,都开了,浓浓郁郁的一院子。不知清光闻到了没有?她可真幸福!嗯!我也幸福,跟她只有一墙之隔,墙随着她的心一起一伏,嘣嘣地跳……我感觉得到……我真幸福……”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坚硬的石墩将他磕醒,他咬着牙睁开眼,只觉腰酸腿疼,但是力气逐渐地恢复了。他看了看表,四点多了。
“再有一会儿她爸爸就要上班儿了,她哥哥也要上班了。我……还是走吧!”他直起腰,腿却抬不了,长时间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腿也麻木了。
他活动活动,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去哪儿呢?唉!不管去哪儿,总之是不能在这儿,让她家人看见,又是一场麻烦。走吧!走吧!舍不得也要走。”
他的身体极度的虚弱,强自支撑起脑袋,一步一步挨下台阶。一出门洞,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战,上了车,离开了温暖的门洞。
“五点学校就有人早起读书了,还是到寝室去吧!”他蹬上车子,无限留恋地离开了这条街道。
刚走了二百米,他就支持不住了,身上热汗淋漓,心脏像有几十根鼓槌在敲击,心室剧烈地膨胀。他强自支撑来到了大学桥边,校门紧闭,他绝望了,俯在车把上喘了半天气,免得倒在地上。
“晕倒在校门外可实在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事关荣誉呀!”
他扬起脸望了望西侧幽深的树林,凌晨的薄雾里,传来几声啾啾的鸟鸣,那样远,那样远。
“超然台!”
还有超然台,绝不能倒下,绝不能。这是一个强者的抗争,这是一场悲壮的奋斗……赢了,不会赢得什么;输了,不会输掉什么。但——抗争!只为这是一场战斗,只为他不能屈服于自己。他强自仰起身,双腿是海绵,头颅是铁块,心……是金刚石。
他大吼一声,冲入树林,刚冲了十几米,双腿便完全软了,他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随着车子的惯性又前冲数米轰然栽倒,随着车子滚入了小路边的草丛。
鸟鸣……超然台……那么远……那么远……他抬起手触了触头,火一样烫……“我……会死的……死的……解脱了”头一歪,人事不知。
鸡叫……鸟叫……小河的流水声……树叶的碰撞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浑身已被露水湿透。天色已经大亮,周围寂静无人,一棵狗尾草在眼前晃呀晃的,像在抚摸他。
看看表,已经六点半了,他又睡了两个小时,再有半个小时早读开始上课了。他抬抬手,只觉有了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在县城滚了一夜,身上的衣服脏得不像样子,大衣、夹克上血迹斑斑,别人一见非报警不可。他统统脱了下来塞进车筐。所幸里面毛衣还好,穿的大衣较长,裤子也马马虎虎。
“这便走吧!”他凑到河边洗了洗脸,不由吓了一跳,满脸血迹,纱布也给渗得殷红。
他仔细洗净,推着车子出了树林。大学桥上车子不断,尽是些赶着上早自习的走读生。他笑了笑,到了对岸的医疗所,敲了几次门,女医生一脸倦意地出来,问:“怎么这么早?”
他指了指头上的纱布,女医生皱了皱眉给他换纱布,一触他的额头,手立刻缩了回来:“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受了凉。”
“这伤口……怎么弄的?”
“摔的。”
女医生小心翼翼地换过纱布,见他想走,忙拦住他:“你的烧还没退呢!大量脱水,得输液。”
“我还要上课呢!”他想起了闪清光,一节课不坐到她身边也不行。
“上课?你还上课?”女医生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高烧、脱水……失血过多,哪一样都麻烦。你乖乖躺在这儿补水,我让人给你请假去。”
孟超然想起闪清光每天早晨提单词的乐趣,大大不舍:“算了吧!下课我再来。”
说完急忙溜了出去。七点十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马文生背着手在班里晃。早读是自习课,学生随便复习哪门功课,或背古文、古诗、文化常识,或背英语,或背政治,或背历史。不过哪个老师都想让学生复习自己的课,因此常常来得早早的,到班里一晃,学生们在这种示威下,立刻抛开别的课本倒戈相向。
现在马文生在此,诸神退位,教室里是语文的天下。孟超然刚一露头,几道目光射来,粘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再也不肯离开。他低下头从老马身边挤了过去坐在自己位置上,将额头藏在书墙后。
伤在右额,闪清光在右侧,一眼瞥见,吃惊地问:“你怎么回事?”
“摔的,磕在石头上了。”他一边说一边逡巡,见马小奇,许红康回头望自己,咧嘴一笑。
“没事吧?”闪清光关切地问。
“你看我像有事吗?”他侧头笑笑,“你昨天睡得还好吗?”
“啊?”闪清光愣了愣,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同桌昨夜爬进了自家门洞,“挺好的,昨天那株素心梅又开了几朵,满院香气。”
“呵!”孟超然不住的笑,随手拿起本书。
“老马来了,快看语文。”闪清光低下头,迅速塞给他一本,一触及他的手,像被扎了一下,迅速缩回。等老马转过身,她悄悄地问:“你的手怎么那么烫?”
“烫吗?没感觉呀!是你的手烫吧!”
“低下头。”
他低了下来,闪清光悄悄伸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你发了高烧!太热了!有三四十度呢!”
“人体正常温度36。5℃,我的刚好。”
“别贫嘴了。待会儿下课,我……让人陪你去看看医生吧!”闪清光低下了头说。
孟超然心中一凉,涌出一股难言的凄苦:“她让人陪我去?哈——有趣。”
闪清光触了触前排林芷霞的后背,耳语几句,林芷霞递给孟超然一张纸条:“把手伸过来。”
孟超然伸出了手,她摸了摸又塞给一张纸条:“出去,我先出去等你。”
孟超然莫名其妙,眼睁睁看着林芷霞走了出去,他呆呆不动。闪清光碰了他一下,他只好低着头走了出去。
林芷霞劈头盖脸就问:“你烧得那么重,怎么不说一声,走!”
拉着他就走。孟超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感慨万端,心里发疼,两腿一软,便要栽倒,林芷霞吓得连忙搀住他:“你怎么啦?啊?怎么啦?”
孟超然闭目无语,黯然摇了摇头,林芷霞心惊胆战地搀着他。
“你支持住,快到了,你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说一声呢?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里人想啊……”
孟超然摆手止住了她,一句话也不说,父母已经抛弃了自己,心上人连送他看病都不肯,还说什么呢?
到了医疗所,林芷霞还没说,女医生先说了:“回来啦!早就不该走嘛!”
两人搀扶他进了里间,让他躺在病床上,一量体温,39。5℃,医生吓了一跳,忙打了一针,盖上被子,输液。孟超然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她们摆布,他此刻已经心如死灰,什么也不想了。
“好好治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林芷霞坐在床边,轻轻地说。
她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爱怜。由于大量脱水,高烧,他的嘴唇干裂,斑斑驳驳像脱了皮的墙壁,她伸出手指轻轻抚着他干裂的嘴唇,一阵心酸。孟超然闭着眼睛,轻轻在手指上吻了一下,林芷霞吓了一跳,急忙缩回了手。可是见他的嘴唇依然缓缓地张着,她又放回手指,他轻轻地含住。
她一动不动,等待了许久,见他好像沉沉睡去,这才小心地收回了手。谁料方一收回,他忽地睁开了眼,她吓了跳,满腔脸红。
“现在什么时候了?”
“八点十分,早自习刚下课。”
林芷霞看了看表。话声未落,一阵嘈杂,屋里来了一大帮人:马小奇、许红康、沈丹、徐文婥、马林涛等人挤了一屋子。
“超然,好点儿了吗?”许红康俯下身问。
孟超然勉强笑了笑:“好多了。”
“哎!你老兄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呢?”马小奇一脸悲哀,“说,是哪块石头磕着你?我揍扁了它!”
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他:“你先揍扁我吧!是我一不小心碰上它的,打扰了人家,你替我说声对不起。”
众人笑了起来。
“哎,孟超然。”徐文婥说,“上自习时你爸你妈来找你,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你生了病,就说出去了。要不要我去找他们?”
“不要!”孟超然眼中忽然一闪,急切地说,“别,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谁说了,我……跟他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