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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考虑清楚了?”儿子问。
“清楚了。”父亲回答,“三百五!”
见事情已了,常弘扬记挂着卖东西,孟超然只好陪他一块走,他一走,张易挺便坚持推辞那50块,只要300块。孟家民既已“考虑清楚了”,说什么也不敢反悔。张易挺说:“超然那儿你放心,我会跟他讲明白。他方才一时冲动,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靠特权得好处,别人瞧不起;靠你们混饭吃,姓张的不干!
孟家民只好应允,不料张易挺刚走,谢琬就同他发起了火:“我看小超跟你发脾气,你怎么办!你当大老板了,还心疼那俩小钱?没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她这句话正戳中了孟家民的痛处,到底是夫妻,彼此了解,一针见血。孟家民在村里就有些“气管炎”的名声,但他一个外地人落户南台,就必然得小心翼翼地活着,整年整月陪着笑脸应付这个应付那个,甚至全村首富的地位也没带给他内心的尊严。如今到了县城,跳出了邻里关系的束缚,却跳不出妻子的束缚,他是何感受?当即吼道:“从今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谢琬哼了一声:“摆厂长架子呀?你也不掂量掂量,从接手到现在,你干了多少事?从进原料到生产、管理、帐面、销售,哪一样不是我跑的?我跟你说,在人前我让你点儿,关了门儿,你少跟我说这种话!做了十几年夫妻,当我不知道你多大份量!志大才疏,死要面子。”
“你?”孟家民怒视着她,“咱俩可有几年没吵架了,你别玩儿过了头!”
谢琬哼了一声:“有本事今晚我就不去了,你跑去。”
“我去就我去!我一个人去!”孟家民气极败坏地说。
他这厂子总资产百余万,在税务部门注册的却只有40万,道理很简单,只要有“自己人”,什么不是由自己办?不过这“自己人”既非血缘关系,也非知交关系,而是“社会关系”,其表述就是权势加利益加人情。前两者早已明里暗里皆大欢喜地两清了,后者还欠着,他得还去。
谢琬终究不放心,叮嘱道:“这次去得把工夫做足。这关系,以后还用得着。至于农机站那帮人,就别在他们身上费工夫了。……还有,明天清明节,你得和我回南台上坟去,别以为一到县城就和我们家一刀两断,谢家祖宗还是你祖宗。”
孟家民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9】
4月5日,清明节,《月令七十二解集》曰:“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原本清明节只有农业上的意义,由于此时春暖花开,雨水充沛,民间正是春耕春种,植树插柳的最佳时机,只是清明前两日为寒食节,据传为纪念芥子推,有些祭祀的活动,由于两节相近,渐合为一。唐宋时清明节便综合了插柳、植树和扫墓、踏青等内容。
不同节令对不同的人意义也不同,一到清明,大学桥如临大敌,全民动员:全体至太行山烈士陵园扫墓,祭奠先烈,坚决作为神圣的政治任务完成!
于是乎,大道上旌旗蔽空尘土飞场,全校两千余人加上其他学校上万人人头攒动,黑压压铺了七八里,巨龙般张牙舞爪扑向烈士陵园。
这里是太行山南麓,因富含铜矿,故称“铜岭”。然而如今再叫铜岭却要叫人笑掉大牙,铜矿已被当代的败家仔用炸药轰炸得一粒不剩,整座山头的郁郁葱葱的松柏树也被砍了换钱。如今的铜岭其实应该叫“童岭”——童山秃岭。
烈士们便安息于孝顺的后代为了他们的清静而使之寸草不生的两座山岭相环峙的山腰上。整座陵园气势宏大,一重重的石阶绵绵不断直至山顶,革命历史博物馆等建筑于石阶两旁依山势而建,落差非常之大,一个的门前就是另一个的屋顶,从下望去屋脊重重甚有气派。
山脚下人满为患。来者不止学生,一些政府官员享受了几十年,想起了为自己手中大印、杯中美酒、金屋小蜜、座下小车而牺牲的同志们,大大不好意思,当下心血来潮一时情动坐着桑塔纳、奥迪、红旗、蓝鸟、奔驰、宝马、保时捷、法拉利前来致以崇高的敬意深切的哀念。于是乎,陵园下成了万园汽车展。
周启腹中饥饿,一时倒没注意到这些,把一肚子酸水全撒到卖东西的小贩身上:“奶奶个熊,一到清明节,连小贩也想起了烈士,一个个跑来捞一把。”
孟超然摇头不同意:“烈士给了他们自由却没给他们富强,这些未完的事业也需要烈士们死后来完成,死诸葛吓死活仲达,死烈士搞活小商业。”
周启大笑。两人说说笑笑,忽然间孟超然一转头:“小萱哪儿去了?……弘扬,永川,小马季呢?”
周启一看,也作声不得。只见整个一六班在人潮冲刷下已像奶粉一样溶解,全是水,一粒奶粉都没了。
“算了。”周启叹了口气,“咱们上去找找他们,顺便瞻仰一下烈士。”
“瞻仰?”孟超然笑了,“这词儿用得令人刮目相看。”
然而一见密密麻麻的坟墓,一种强烈的震憾猛地爆发,他这时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轻佻,上千座坟茔覆盖了整座山坡,想起这些近在咫尺的为自己的今天倒了下去的勇士,纵然面对的只是一种印迹,但这种印迹下潜藏的尸骨与鲜血却形成巨大的冲击力,无论什么样的心态立刻就像钢水灌进了钢模,全被塑造成沉重的哀念。没有人笑,山下人声鼎沸,山上静默一片。
他在密密的坟茔间行走,周围少有人来,瞻仰只是一种表示而不是目的。忽然间坟茔交错的空隙里白衣一闪,他惊诧地走了过去,只见一座墓碑前蹲着个女孩子,双手合什正默默祷告。他只看见她的背影,一身白衣,长发披拂。默念片刻,她拿出一些小纸鹤堆成一个圈儿放在碑前,转身离去。
他心中好奇,凑过去一看,碑上刻着:闪明寿烈士,1925~1951。
“她是他什么人?”他好奇之极,顺手拣起一只纸鹤:用绿格稿纸折的,很漂亮。他端详一下,忽见稿纸上印着四个字:鳞羽斋笺。他大吃一惊,突然想起去年托林芷霞设计《少年风》,林芷霞让他当场赋诗用的就是这种稿纸!
他急忙回头,人已不见。他一路追出陵园,左右张望,不远处的石阶上,拥挤的人群中,白衣一闪,他急忙奔去,忽见林芷霞赫然在旁,他不敢再动,立于石阶最上层望着。那女孩子正往下走,林芷霞从背后喊了一声,她霍然回头,嫣然一笑。孟超然心头巨震,脚一颤,险些从石阶上掉下去。
太美了!那种容颜,那种风姿,那种神采仿佛黑暗的夜空突然爆闪出一团流星雨,让人在目眩神驰心神颤动的同时呼吸为之停顿。她笑吟吟地拾阶而上走向林芷霞,山风荡荡吹起飘扬的秀发,衬着那张明艳而骄傲的容颜,漫山遍野的人们全成了一摊烂泥,只为培养出一朵美绝天地丽夺造化的玫瑰。
孟超然正在发呆,周启满头大汗跑了过来,老远便大叫:“超然!孟超然!”
林芷霞正与那个女孩子谈笑,一听“孟超然”,猛地抬头,恰恰触到他的目光,孟超然一阵尴尬,她走了过来:“你也来了?小萱呢?”
一提小萱,孟超然更觉尴尬:“哎……她……走散了。我正找她。”
林芷霞笑着俯耳对那女孩子耳语几句,那女孩子好奇地望着他。孟超然见她简直美到了极至,虽然眉毛有些浓,肤色有些黑,这在其他女孩子脸上简直是个不可饶恕的缺憾,但配合她的五官,竟那么和谐、那么自然,更多了一种高贵的气质。
在这种气质的压迫下,孟超然更觉自惭形秽,讪讪地和林芷霞说了两句,立刻逃之夭夭。
周启见他过来,急切地说:“白小萱……就在山顶,还有马林涛和沈丹。快走。”
一听“白小萱”,他立刻清醒过来:“走。”正走的刹那,脑中火花一闪,“这女孩子在哪儿见过!一定见过……那骄傲的神情……对,是她!林芷霞画的那幅名为《白桦》的油画,模特儿就是她!”
他这才明白自己当时赞美画上的女孩子,林芷霞为何如此生气了!
“超然——”
正沉思时,山顶一块巨石上白小萱欢笑着向他招手,旁边是沈丹和马林涛。他上去刚转过一个弯儿,只觉眼前一暗,一座孤峰如笋如火虫傲然矗立于山道旁,似从平地涌起直侵云天,煌煌烈日完全遮没在其后。
白小萱一见他就诉苦:“沈丹太不够意思,只顾和马林涛嘀嘀咕咕。”
沈丹嗔笑着打了她一下:“我撕你嘴巴!”
孟超然恍然大悟,瞪着马林涛:“原来……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