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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不能开进校园,停在了幸福河北岸的空地上。孟超然扛着被褥下了车,一脚踏进大门,竟然有种恐惧与悲壮的感觉,仿佛迎接自己的不是全县驰名的重点高中,而是戒备森严的超级监狱。他看了看面前的行政大院,西、北、东三座教务大楼像三面墙壁,和背后高大的校门把大院围个水泄不通,密如铁桶。院子里人如潮水——脏乱污臭的潮水,向下看,乱叉叉的脚丫子腿柱子;向上看,清一色的黑脑袋黄面孔;再向上,门神一样铁青着脸的全校最高权力机构——教务大楼;再向上,是蓝天、白云和飞鸟。
“如果我是那只鸟,从五百米的高空望下去,一定另有一番心情。”他望着天空呆呆出神,“学校的大楼成了孩子们垒起的积木,而人则成了顽童捉进来当‘人’玩儿的蚂蚁,可惜……可惜,蚂蚁太笨,怎没觉察到天空有这样一只手呢?”
“你应该先掏一下鼻孔。”常弘扬碰了他一下。
“干嘛?”孟超然一脸惊诧。
“你不是要打喷嚏吗?”常弘扬满脸诚意。
孟超然哭笑不得,他天性忧郁,本不是一个开朗的人,不过跟这活宝在一块想不开朗也不行,他索性闭嘴,和杨氏父女朝教务楼下的黑板走去。黑板上是“新生入学须知”,旁边是各班新生名单,常弘扬在六班找到了孟超然的名字,高跨于第一排的中间,三个大字写得威风凛凛神采奕奕。他夸赞几句,眯起眼睛找自己,瞧了半天,结果在最下面一个角落把“常弘扬”揪了出来,三个字好像患了侏儒症外加营养不良,一副蔫头蔫脑猥猥琐琐的模样。
“奶奶个熊,怎么把老子折腾成这熊样!”他愤愤不平。
“别骂。”孟超然兴高采烈,“你看,咱俩是一个班的!”
“啊?”常弘扬上下一瞅,果然如此,心里的火气一下全消,“还算识相。哎,小妮,我俩同班,六班的,你的找到了没有?”
“我是三班的。”杨小妮一脸委屈地说。
他爹就安慰:“不是同班也好,弘扬这小子油嘴滑舌,你跟着他学不了好。”
可他一个大老粗怎解得女儿家的心事,白费唇舌不说,还落了女儿一个白眼。常弘扬也不解风情,就好像一个大风车,虽然心眼转得快,到底是木头做的,空冷佳人心,提着被褥在教学楼下的棕树丛中找了块干净荫凉的地方凉快去了。杨小妮垂着头一言不发向三班报名处走去,杨胡子赶忙背着背褥跟在后面。王兴茂左右看着,陪着去了。孟超然叹了口气,到常弘扬旁边坐下,望着杨小妮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由一个女孩引着穿过教务楼下的过道走向后面寝室,他看了看常弘扬,欲言又止,心想:“缘份自有天定,我还是别掺和了。”
旁边的松荫下,几位家长正喋喋不休地谈论,一个手提头盔的胖子挨个敬了支烟说:“刘老哥,咱虽这个初次见面,可孩子都在这个一个学校,也算一种缘份,对不?这个……我家那文女卓呀,总想上……这个文科,你看高一八个班……这个……哪个班文科比较好点儿?”
“你老弟一看就是实在人,我就说实在话。”刘老哥鼻孔悠悠地喷出两道烟柱,像在温习生疏已久的“实在话”,“我跟白校长关系虽说不错,可对老师们的水平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这方面的门路以前也用不着,临时抱的佛脚。听老白说有个年轻人教学方法挺不错,搞了几场什么素质教育报告还是几篇文章我也忘了,他是教语文的,姓马,叫……马什么来着?你别笑,不是我脑筋不好,只是我老婆姓马,我老丈人、小姨子、小舅子全姓马,一听姓马的我就头晕,犯浑。”
“唉!能理解,能理解,我也常受这个老丈人气来着。”胖子大叹一声以示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管他马这个啥呢!教学方法好我就放心,文女卓长这么大这个可没受过一点气,这个……我还担心呢,一中这个好学生多,竟争太这个激烈,老师教得要这个再不对头,我那女孩儿可要遭罪了。”看穿戴气派,“这个”胖子也是相当混得开的人物,可一碰上女儿入学问题竟也是凭天由命,一脸无可奈这个何。
“我不是说你老弟,啥方法不方法的,想咱那时候,要啥方法?操心啃书本就是了。不说头发吊到梁上拿锥子扎大腿吧,夜里点灯熬油可没少过,老师还严,光教鞭敲断一把又一把——往头上敲呐!我看现在的学生也太惯他们了,照我说,就该按着牛头喝水,赶着鸭子上架,使劲儿地敲!不敲,会有咱们现在这么出息嘛!”
胖子肃然起敬:“你老哥哪个大学毕业的?”
“啥大学,小学毕业……哎,还差了半年。”
“噗——”孟超然忍俊不禁,一口唾沫喷了出来,也不理会那家伙大叹对毁其一生的文革横批乱侃,拉着常弘扬报名去了。刚到六班报名处门前,两人立刻倒抽一口冷气,叫苦不迭,均想:“看来方才那家伙所言不错,头上的爆栗子只怕吃定了。”
只见班主任大约有三十岁,长长一张马脸,马是温驯的动物,可他这副马脸大概是军马场的军马,被坦克车所同化,板得像块钢板;鼻子硕大无朋,上面架了副钢铁镜框,不但没增添些文气,反而让人觉得那双眼睛只不过是坦克车上的瞭望孔,总之——一脸杀气。
常弘扬忐忑不安地交上通知书,班主任记下他的名字,问:“分数?”
“512。”这已是个相当高的分数,常弘扬斗胆放大了声音。
班主任扫了他一眼,常弘扬心里一跳,只听他说:“到教务处交费,然后到后面寝室楼……你在402。”
孟超然也交上通知书。
“分数?”
“421。”他的声音恰如蚊哼,因为这分数离录取分数线足足差了50分。
班主任惊诧地望了他一眼,常弘扬忙道:“他是特长生……有特长。”
孟超然臊得无地自容。
班主任微微一笑,提笔记下。孟超然一眼瞥见他记成了427分,心中打了个突,踌躇半天,刚要开口,只见一辆黑色奥迪车横冲直撞而来,吱地一声停下。车门一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刚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迎了上来:“卢书记,你怎么才来?”
那卢书记一头灰白的头发,脸容瘦削然而神采奕奕,笑着迎上去,握了握那人的手:“白校长,不好意思,厂里事忙,耽搁了一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就是永川吧?果然一表人才,我已经安排下来,把他插在六班。老马,你过来。”他往六班报名处这里招了招手,班主任也顾不得再跟孟超然说什么,急忙走了过去。原来此人就是大学桥的最高统治者,校长白在宁。白在宁也有四五十岁了,看样子享惯了清福,挺富态,不过招呼属下时脸上一绷,倒也颇有大学桥校长的威严。当然,在这老人面前,他威严的面具已摘下来塞进了口袋,做出一脸热情的欢笑。
“我来介绍一下。”白在宁热情洋溢,一指那老人,“这位就是新阳镇党委书记、省人大代表、新阳啤酒厂的厂长,卢耀发卢书记,这就是六班班主任马文生。”
卢书记代表厂长哈哈大笑,使劲儿握住马文生的手晃了几晃:“马老师,早就听说过你的名气,我特意请白校长把永川托付给你照管。永川,来见见马老师。”
旁边那个男孩子像跟卢耀发一个模子脱出来的一样,高高的、瘦瘦的,一脸的自信与傲气。他向马文生点了个头,叫了声马老师。马文生显然没太见过世面,一时手忙脚乱,忙不迭地说:“噢……永川,好,卢书记,您放心,永川差不了的。”
白在宁笑了:“老马,永川考了540多分,我可是给了你一个金元宝。”
马文生本以为卢永川也像方才的孟超然一样是个“特长生”,一听之下大为惊讶,打量卢永川一眼,点点头:“好,卢书记,你放心,你想让他上什么大学我就能送他到什么大学。”
卢耀发眼神一亮:“马老师,有你一句话,这孩子,我交给你了。”
常弘扬扬着下巴望着这干人,不住撇嘴:“不就一辆奥迪吗?不就540……多分吗?有什么了不起,奥迪……越凹越低,540……我爸死!超然,走啦!”
“再等一会儿,等班主任过来。”孟超然面无表情。
“等他干嘛,那坦克车。”
常弘扬好像看谁都不顺眼,孟超然也没理他。马文生好容易才将卢家父子送进校长室,快步走了回来,见孟超然仍站在旁边,忙说:“噢,我忘了交待你,你先到教务处交费,然后到后面寝室楼,你的寝室是……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