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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蜡-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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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那边被除名的结果却是无法改变了。痞子哥哥本就没上过什么学,档案里又添这么大一坨污点,正经工作更难找了。于是从那一年开始漂着,直到盘下这个店子,痞子哥哥才终于不像逃人了。

  闹得这么严重,当年事自然是禁忌。蜜蜡教给金发晶:“今后在哥哥跟前,一丝儿不准提武彬。不然,仔细你的皮!”金发晶唯唯点头,战兢地遵守。

  五年都平静过来了,没想,今儿个一高兴,金发晶手舞足蹈起来,又说突噜了。

  金发晶变了脸色,蜜蜡谨慎去看痞子哥哥。

  痞子哥哥竞像没听到,扒两口饭,含糊地说:“都看我干什么?吃啊!”

  ……



五十七




  饭后金发晶收拾碗筷,蜜蜡四处看看,见到摆在墙壁浅浅凿出的小龛里,各式高矮材质的瓶子,便拿了软布挨个擦拭,一边心情纷乱。

  当日失嘴说出bottle,引蜜蜡难过,金发晶后悔自责不迭,一再要把欧泊给的瓶子埋了扔了,蜜蜡拦住,反劝她:“托帕总说不能麻痹和逃避,疼过才能好。何况欧泊,他是决不该埋葬了忘记的……”又出主意,也要在店里摆上许多瓶子,尤其要摆上欧泊的瓶子——遗憾,欧泊的瓶子只剩金发晶收起那个:有段日子蜜蜡连听到欧泊名字都要作狂,欧泊的东西遂随它去了,通通散失得没有踪迹。

  金发晶归置好一切,回来蜜蜡身旁,把瓶子摸这个看那个,有的没的搭话儿。蜜蜡看她脸儿扑红,忆起欧泊在时,她握着娃娃瓶睡熟模样,心底一阵缩紧。

  痞子哥哥忽然说:“晶晶,你还有个瓶子没拿出来呢。”痞子哥哥转身去取的当儿,金发晶表情换得极快:由疑惑,转而恍然,然后焦急万分,要去阻拦——早来不及,痞子哥哥掌上,那一个导致了无法挽回后果的瓶子,已立在蜜蜡眼前。

  而蜜蜡——她愣一愣,闭眼缓缓神,又去看那瓶子,只觉头昏昏,再愣一愣,向金发晶投去极复杂的一眼,只有离开了。

  有时,在夜晚,蜜蜡会勾引欧泊。不是乖乖枕在他肩膀,而是淘气,扭来扭去碰触他身体,环住他肩膀,指尖揉他背胛——不多久,倦倦的欧泊就要被蜜蜡粘得心摇意躁起来,于是着急又带点儿无奈叫她:“上来吧!”蜜蜡则坏孩子般地笑,八爪鱼样溜溜爬到欧泊身上去。

  每次喜欢以后,蜜蜡喜欢把自己扔在枕上,这时的欧泊总要把胳臂在她颈下塞过来,揽她到怀里,右手则伸去拿颗洋参片含进嘴里——蜜蜡笑他老了:“喜欢一次就要气喘的,上岁数的人才要吃补药呢。”欧泊就搡她前额:“谁让你捣乱的?大半夜不许人睡觉,明天赶早我还采访呢……”

  这个瓶子一直放在他们床头,装着欧泊的参片。是模样普通的大药瓶,微微泛蓝的透明玻璃,像隐形眼镜光心蓝的颜色,蜜蜡最喜欢这个瓶子。尽管欧泊念着《倾城之恋》的对白(“我生病了,你就是我的药。”)给她时,蜜蜡会捂着腮吸凉气;她也会小女子气地拿起瓶子端详,向着欧泊笑得无邪:“咱们长大成老爷爷老奶奶,也把它放在床头,装参片给你吃,好么?”

  欧泊愣好几分钟才笑出来:“傻孩子,真老了就没有力气‘喜欢’到要吃补药的程度啦。”

  “不管的,一定要留下。”

  “那我把它送给你好了。”

  “不的,这是咱们的瓶子,得一起保有它才对。好不好?”

  “嗯……这样蜡蜡,这瓶子就当作我给你的念想,因为只要我‘喜欢’的时候,这瓶子就得跟着,而我呢,只‘喜欢’蜡蜡一个,自然瓶子也是蜡蜡的了,好不好?”

  现在,蜜蜡和欧泊的瓶子,在金发晶的手里。蜜蜡心里乱,却明白自己在嫉妒。

  蜜蜡想起欧泊对金发晶说话的眼神,疼爱的;欧泊叫金发晶念书的模样,认真的;欧泊难得假期为蜜蜡烹大餐,每每不忘邀金发晶;欧泊出差归来,带给她们一对一样的裙……是的,蜜蜡嫉妒。

  欧泊在时,几乎没让蜜蜡挂心过,只一桩:偶尔的凌晨,蜜蜡迷糊中寻找欧泊的怀抱,那位置会是冰冷的。天亮前两三个小时,一切都沉睡的时段,欧泊去了哪儿,做了什么,蜜蜡不知道。在她,这是决不会张口问的题目,于是只能郁郁地猜。不过欧泊工作是有即时来去的理由,而每一早醒来,欧泊总在身边睡着,抑或已经买了早餐进门,慢慢的,蜜蜡也就放下了这挂念。

  这之间却还有一件极不愉快的事:因为着实不愿想起,这一件几乎要被蜜蜡忘了。

  一天清晨,欧泊觉到蜜蜡身上烫的,就不让她起来,给她量过体温,果真是发了高烧。欧泊一边收拾前一晚写好的稿子,一边拿手提电话给蜜蜡,让她呼晶晶,请好假就带她去打吊瓶:“昨晚那么冷,你还敢穿那么少跑出来吓我,发烧了吧!让你淘!”

  蜜蜡缩在被窝里笑一下,在已拨电话里翻找金发晶的呼号,却没想第一个就是。诧异地翻开时间,凌晨3点。蜜蜡依稀想起,这一晚她醒来两次,第一次醒,欧泊还抱着她;第二次醒,欧泊却已不在身边,而房里的钟,刚刚敲过三下……

  世间的事往往是这样:许多略过不足道的细枝末节,再重新想过,会有翻覆天地的深意。那个发烧的早晨,被蜜蜡当时偷偷滴落的泪水晕湿,本已退色模糊了许多,此时又像荒漠中朔风吹开了黄沙,裸露出森白的兽骨,是这么残酷地浮现出来。



五十八




  欧泊说,“只要我‘喜欢’的时候,这瓶子就得跟着。”现在,失踪已久的,蜡蜡的瓶子,在金发晶手上。

  这两个于她至爱的人,在无法追回的过去里,究竟做过些什么,蜜蜡不敢想。

  蜜蜡这样恍然不知地梦了几小时,醒来已是夜深了。她想打电话给托帕,却摸不到;钱包也落下在金发晶店子里了。

  茫然环顾,居然是在天河住处不远的街口,迟疑一下,走上去。

  没人应门,蜜蜡在台阶上坐下,想自己就这样,走着穿过了半个城,疲倦即刻袭来,和压身的心事混合一处,挤得她昏睡过去。

  睡着了一些时候,蜜蜡被夜游归来的天河摇醒。

  “蜡蜡,你哭啦?”

  蜜蜡不说话,倚着他肩线靠下来,泪沿腮线,斜斜划一道痕迹。

  蜜蜡穿的干活的工装背带裤子,卫衣领口散着,唇上有咬出的血痕,倔强的表情在秋天晚间的风中有种肃杀沉重的美。天河盯住她,蓦地吻上来,蜜蜡尝到他唇的酒味,和自己唇上的血味,兑出迷乱的调子,有个声音在很深的地方说,沉下去吧。

  天河一手揽住蜜蜡,一手摸索着去开门。蜜蜡被他推着抱着吻着,晕眩在背叛的快乐里。

  天河为她解衣服时,手指在她颈后温存地一抚,帮她把项坠扶正——这是个欧泊的动作。

  蜜蜡一下睁开了眼睛,嘴唇慢慢地、紧紧地抿起来。天河吻不动了,诧异地望她,眼里是受伤和挫落。

  “我不要你我被迫着做爱。相信我天河,这对你不公平。”

  托帕讲给蜜蜡:“不该怨恨一个已不在的人。”

  “可是爱和人生都是他决定的。那么爱他,要当记者也因为他,已经决心跟着他,即使他死了,也能把感情,将来,都跟他去,这么久,想他的习惯早砌成了长城,却一下就塌了!怎么能这么对我!”蜜蜡已嚷起来,托帕依旧是把手在空中按一按。

  那激动的人儿果然平和一些,怒斥化作喃喃的,“我就是怨恨他,怎样?是他犯的错,我没有错。所以我可以恨他然后忘了他,过我自己的生活去。”

  “没有权利怀疑死去的人,因为他们不能辩解。而且也该给还在的人解释的机会。”

  “我不想见她。”蜜蜡站起,“要走了,下午还有课。”

  托帕叫住她:“蜡蜡,还有件事。”

  “嗯?”

  他有内容地笑一下:“以后别在工作时间找我了。”见那漠然的人儿眉尖一挑,又刻意恢复满脸漠然,托帕好笑,“只是想说你康复了。你刚说的那些话,虽然冷冰冰得不像你,却能十分确定地向我证明,你已经把过去忘了。蜡蜡,你真的好了。以后和我说话不用付钱啦,不过不可以占用我上班的时间。”

  会心,那人儿给他极柔和感激的一笑,开门离去,片刻又回来,放下东西在桌上。

  托帕先注意到那纤长手指空了,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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