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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蜡-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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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回去,一边还扭头翁翁说:“那鱼搁着我洗,你别捅凉水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做你的吧,别盯着我和蜡蜡说话儿啦。”

  蜜蜡收了在胖老板身上的目光,静静一笑:“嫁得好哇。怪道的等不及地要生小孩子。”

  “别打趣我了,”她左右一看,悄悄凑来,“其实我们是等不及才结婚的。”

  “啊——好事成双!”

  她给蜜蜡坏坏一个眼神看得腮边腾起红潮,抿了嘴低下了头,蜜蜡就势把她细细看了一遍:不知是安逸还是怀孕的缘故,月长饱满了不少,脸儿变得圆圆了,头发在脑后密密挽个碗大髻儿,呼应了挺阔的额头——少妇的她竟比作少女时出众许多——蜜蜡盯着月长,觉着仿佛看穿了风雨、一时回到四年前,两人在酒店浴室说掏心窝子话的那一晚,心中自然别有一种滋味。

  月长只是陪着聊聊家长里短,两人更多是静默:女儿家,经年的好朋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的都是过往的旧事,而月长总是细致温和,刻意避开许多不能说的——没了过去,话题自然紧紧的。

  蜜蜡淡淡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门一路慨叹月长的理解,可又不免遗憾:月长毫无征兆地嫁了人,每每见到都是富足满意的模样,却被蜜蜡无意见到钱夹里的照片,藏得深,里面的男人没见过,可知情的人定能猜出是谁了——月长比看去那样子乖巧很多,你我之中的事分得清楚,蜜蜡的事她不问,自己的事也不提。于是月长怎么想,蜜蜡要问问不出,朋友间不咸不淡的,虽然处得近,隔日子能见上一面,却还是不如反不在一处的金发晶,来得自然热乎。



四十




  蜜蜡坐在公车一角,眼里被滑过窗外的城市夜色晃着,光光暗暗的。一下感觉累了,弯腰去揉脚趾,低头时瞟到领口下若隐若现,忍不住哧儿乐了,想起白天那个尴尬的他。

  他一开始注意到她,就给蜜蜡察觉了——女人在捕捉青睐者上,天赋都是超人的。已半年了,他就那么随着她,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人群中投来的一直是寻找的眼神,找到了就不挪开。

  蜜蜡不讨厌他:蜜蜡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因为他和欧泊的相像——这个男人,像欧泊的。他第一次出现眼前,蜜蜡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中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的,何等眼熟!”之后再想,原是像欧泊的:说不出是哪里,只是像。蜜蜡胸中便有了酸涩的闷痛,也不知是该躲了他,还是该捉住他。

  此时慢慢想来,金发晶成百上千回拿来劝她的话又浮起:“你的日子还得照过吧!欧泊死都死了,你还真跟着他去啊,傻子!”

  他叫——

  天河?

  蜜蜡还要把心事想下去,思想的路却被一通电话打断,接起,舒俱徕劈头闯进来,只说一句就挂了:“蜡蜡来一趟,你姐姐出了点儿事儿。”

  “出了点儿事儿”,话这么说,可舒俱徕的气息不匀,好像因为情绪和奔跑在颤抖,蜜蜡心底抖抖寒了一下,匆匆拦辆车钻进去。

  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他们学校时已是午夜,舒俱徕守在东菱寝室楼下,一反常态地没有歪着嘴角,他上前拽住蜜蜡:“太晚了我进不去!你姐不下楼!她哭!”他乱得说不清,用力甩口气,又说,“你姐丢了两晚上了,刚回来,接电话又什么都不说,就是个哭!这也忒奇怪了!”

  灯早已熄了,一个女孩子睡眼惺忪地给蜜蜡开了门,蜜蜡朝东菱的铺位摸去,女孩子们沉熟均匀的气息中,是东菱轻轻的抽泣声,她挺挺躺着,眼睛亮亮睁着,不理蜜蜡叫姐姐。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他在楼下等着,脸色都不好了。舒俱徕他——”

  这“舒俱徕”显然刺激了东菱,她突然起身下床,拉着蜜蜡往外面水房去,抱住她,又哭了。蜜蜡去掏电话:“舒俱徕肯定欺负你了,我问他。”东菱不让,蜜蜡看她脸上脏了一块,揩时却不掉,再仔细瞧,竟是大大一片淤青,心底咯噔沉了下:“姐,出什么事儿了?”

  东菱把下颏儿放在蜜蜡肩侧,用一种很轻很慢的声音说:“我遇见流氓了。”

  “姐!你——”

  东菱没说话了,只重重点了点头。她没出声,蜜蜡却感到有冰凉的泪水大颗大颗垂落,她懵了,机械地环住姐姐,一下下拍着,思绪不知所措地混乱,同时竭力抑制恐惧的上涨,因为她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得知欧泊死讯那个黄昏的绝望。

  舒俱徕打来的电话蜜蜡摁掉了四回,第五次才勉强稳了精神接起:“是大姨家出了些事情,不要紧的,你先回吧。”舒俱徕似乎觉察了蜜蜡声音中掩饰不住的颤抖,迟疑了下,还是挂了。

  理智渐渐恢复,蜜蜡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欧泊习惯夜里写稿子,弯弯一柄灯光,照出个扁扁的亮处,抱团毯子倚在脚边的是蜜蜡。

  欧泊工作时蜜蜡会在隔壁房间,但欧泊的平房小院没有供暖,冬天里欧泊要把电暖气安排在蜜蜡那里,蜜蜡索性抱了毯子过来,放了取暖在欧泊脚畔,排几个垫子,就斜靠在欧泊椅脚旁,每天顶个巨大的耳机,安安静静看碟。

  欧泊会写很久,常常是蜜蜡要换第三张四张时,欧泊才长个懒腰,掌心罩住她顶发狠狠揉搓几下:“小东西。饿吗?”蜜蜡点头时就去准备简单的吃食,欧泊活动着脖子走出去,蜜蜡就脱了耳机,听随他来的声响:哔剥的爆油声中,欧泊偶尔要问一句的。

  “——蜡蜡鸡蛋要盐的,还是糖的?”

  这样日子过了很久。那时日剧风行,蜜蜡几乎把所有欧泊能找来的日剧都看了一遍。

  有一句台词,是以后蜜蜡总想起的:“有一种伤痕,看不见,可存在着,就像白昼的月亮。”蜜蜡觉着这是说欧泊和她。


四十一




  那部日剧却是有关强暴的,此时蜜蜡蓦地想起女主角受辱后的样子,浮肿脸颊,凝滞眼神,咬破的嘴角,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医生在说:“要检查裂伤的状况,需要住院观察是否怀孕和感染性病。”

  “是否怀孕和感染性病。”

  蜜蜡脑中飞快颤动一下,然后想尽办法带东菱去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途也很漫长,蜜蜡觉着黑暗浓浓地融化了液体要从窗缝渍进来,有个时候她几乎要用手去捂了。

  医院那里的情形非常难堪,手忙脚乱地说完自己都不知什么的一番话,东菱被护士接纳去检查了,蜜蜡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地四处看看,却见到舒俱徕,打急诊口亦步亦趋走上来。

  蜜蜡一下坐下去,大口大口哭出来。舒俱徕赶上接住她:“我多抽了颗烟,怎么看见你们跑出来,跑这儿来了?怎么了?”

  小护士拿了单子出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话:“谁是郁东菱家属?”舒俱徕放开蜜蜡,走去那里。

  护士宣判般说:“阴道裂伤,处女膜三处伤痕,已经冲药了。大夫说得住院,你签个字交钱去吧。”

  蜜蜡累坏了。

  东菱不要舒俱徕——该说是不要任何男子,东菱的歇斯底里吓退了一个当班的男医生,她哆嗦得像片风中的叶子。

  蜜蜡奔波在东菱的学校、自己的学校、东菱的医院和自己的医院之间:东菱的情绪点滴入侵着她,医院冷硬的气味叫醒一些不好的回忆,窄长走廊尽头飘来寂寞的回声,让蜜蜡软弱:时间很少,去托帕那里的频率反增加了。

  东菱不要舒俱徕,舒俱徕仍是天天来的——只东菱住院的第一天没来——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在,打了饭买了水果送到门口,蜜蜡端出水盆来就接去,垃圾也悄悄清走,只是不进病房,偶尔得空总来门前,望望东菱就走开。

  东菱小心收起的化验单,被舒俱徕趁她睡熟的时候拿出来,一撕两半,蜜蜡惊异地看,片刻转怒:“不接受现实,还说什么真的爱我姐!”扭头要走,被舒俱徕捞住腕子,他眼里没起伏,却使得蜜蜡跟着他身边坐下。

  正是午后,几百米的廊子空空荡荡,日影被扇扇窗框出方格,规规矩矩洒落,舒俱徕手肘在分开的膝盖上,脸埋进双肩,慢慢地说话。

  “东菱六岁时我就认识她了。漆黑的头发,圆圆的腮帮子,胖鼓鼓的手背上十个窝儿,一本正经地指挥同学过马路。我贪玩,老师让她看着我,她竟然真格的,去我家,看着我写作业,一天都不落下,写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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