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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口一口地扒饭。急啥,不是说好再住几日?舅舅的声音很大,让宇有些心慌。
不了,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舅舅不再勉强,说了许多亲热的家常话。
宇早早地上床,黑暗中怎么也睡不着,菱花的身影老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便拉
亮灯翻起小说,却看不进去,干脆睁眼看着屋顶,脑子里一片空茫。
夜渐渐地深了,很静,只有远处的蛙声和近处草丛里的虫鸣,渲染着夏夜的躁
动。门突然被轻轻地推开了,他一惊,忙坐起,是菱花!紫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
一种柔和的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在那么一瞬间,宇怀疑自
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他极轻地叫一声:嫂。菱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突然把他抱
住。菱花的胸脯抵在他的身上,那种饱满和柔软一下放大了他下午的耻辱,他猛地
挣脱出来:嫂,都怪我,你骂我,我……我不是人!菱花定定地,像不认识他似的
看着他,眼里突然涌起了泪水,顺着红红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宇更是慌乱。他以为
是自己下午欺负了菱花,才让她如此的委屈和伤心。嫂,是我不好,我,我请你原
谅。
夜的寂静里,突然响起舅舅的声音:宇,还没睡?宇慌慌地应道:就睡,舅,
就睡。说着拉灭了灯,房里一下变得黑暗。月光透过窗户轻泻在房里,让房里有一
种做梦般的意味。菱花借着有些苍白的月光,悄悄地走出门去。
第二天一早,舅舅要送他,宇却执意不让,在与舅舅、舅妈话别时,宇感觉到
菱花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他不敢去迎住这柔柔的目光,但就在他转身而去的那
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地迎住了菱花的目光。菱花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与哀怨,他的
心剧烈地疼痛起来。
玉米地的迷乱
孔德鹏
旺子终于控制不住,向惠扑了过去……
红彤彤的夕阳撞在山尖上的时候,旺子甩了镰刀,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绿绿的
水草间,晚露已在漫漫地洇湿草叶了,泛起潮潮的凉气。旺子望着远山,太阳似乎
刹那间给山尖碰碎了,仿佛王老师讲桌上那瓶红墨水,一下子泼在天空,天空就倏
地给晚来的风吹燃了。若在几天前,此刻的旺子则刚刚登上前边那座山的山顶,旺
子会扶扶肩头的书包,寻个草多的地方,冲着粗壮的草稞痛快淋漓地撒泡尿。而这
时候,惠就在下山的路口处等他。惠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待旺子赶上惠时,惠一张
脸早已红晕晕的,似染了天边的晚霞。旺子就不由分说地拉起惠的手,朝山下的村
子走去。
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柳笛似的掠过旺子的耳谷,旺子烦乱地随手捡起块土坷垃,
用力朝山下投去,土坷垃划起一条优美的弧线,眨眼间没入草丛,无声无息。山洼
处的村庄里,缕缕炊烟袅娜着身子蹿上来,雾一般。
那天,旺子收拾好碗筷伏在桌上写作业,娘坐在炕沿儿上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纳
鞋底,娘不时地拿针在头发里划拉几下,娘说,旺子,明天就别去上学了,你也不
小了。旺子就止了笔,瞅娘。娘又说,你爹走得早,这日子还要咱娘俩慢慢过的。
旺子再看看盈盈闪动的灯光,眼睛突地一亮,仿佛也要泛出无比灿烂的光晕来,于
是旺子紧紧握住笔杆,又埋下头去做作业了。娘轻轻叹息一声,旺子却听不见了…
…次日一早,旺子便早早来到上学的路口,惠来了,旺子就把昨晚写好的作业本恭
恭敬敬地捧给惠。旺子说,惠,你把这个本子交给王老师吧!就说我从今天开始就
不去上学了。惠睁大一双眼睛望着他。旺子又说,吃了饭我要跟娘去镇上买只绵羊,
我要把羊羔养大的。旺子说话的时候,一脸秋天的凝重,惠就点点头,把旺子的作
业本接了,翻开来去看,却是旺子工工整整抄写的鲁迅那篇《狂人日记》。惠不由
得抬头看了看旺子,说那我上学去了,就转了身。旺子目送惠的身影爬上山顶,便
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了家。从此,旺子便担负起了放羊的重任。
太阳已经落山了,连同天边的火烧云,坡间的玉米发出咯吧咯吧的拔节声,仿
佛旺子体内骨骼挤碰的声音。旺子就站起身,对着暗淡的远山啊啊地喊了两声,声
音越过山谷,石头一样撞击在对面的山脊上,又荡回来,荡得旺子双耳嗡嗡的。旺
子就把一堆堆的草装进筐,牵了羊。羊咩咩着不愿走,旺子用力拽了一下,羊才恋
恋不舍地告别了草地。旺子一抬头,冷丁里发现七叔正威严地立在他面前,旺子便
怯怯地唤了声七叔。七叔黑黑的脸上生满了密密的麻坑,双目却刀一般直直地朝他
心里戳去,旺子不由得又喊了声七叔,就朝山下去了。到了山脚,天已黑尽了,旺
子回过头朝山上望去,黑漆漆的山坡间,旺子只望见一点火花星星似的忽隐忽现,
旺子知道,那是七叔在吸旱烟了。
临近家门,旺子忽见自家的柴门闪了闪,就加快了步子,到了柴门口,街里就
传来一声高一声低的狗吠声,声声仿佛扯着他的心,旺子不由心里激灵一下,似受
了风寒。旺子推开柴门,院里静静的,鸡圈里一只不安分的鸡扑楞了两下翅膀,旺
子就摔了筐,将羊羔拴在木桩上,又倒出些草扔到羊脚边。旺子进了屋,娘正坐在
炕沿上。旺子唤一声娘,娘才起了身,旺子说娘我去盛饭了,就去盛了,然后坐在
炕上呼噜呼噜地喝粥。娘说旺子,明天跟娘一块下地吧,棒子也快熟了。旺子点点
头,小庄就来了。旺子草草吃了饭,小庄就把旺子拉出屋,咬着旺子耳根嘀咕了半
天。旺子摇头,说七叔守夜哩。小庄把头一拧,说眼下田都分了,七叔是守惯了夜
改不了那毛病,不碍事的。旺子皱了眉,还想说什么,小庄就一把拽了他,又从自
己家寻了两个袋子,一路朝山田里去了。
风爽爽地扑在怀里,并不冷,旺子还是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小庄就眉飞色舞
地说起跟尖尖烧棒子的事。小庄双目灼灼闪亮,仿如天空里闪眨的星星,将旺子一
步步引入一种迷离而美妙的境界。旺子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闻到了烧棒子的香味。
眨眼间到了山坡,旺子又远远望见了七叔那尖尖的小窝棚,七叔坐在棚前的空
地上,跟前儿燎燎地燃着一堆篝火,蓝蓝的火苗蛇一般扭动着柔韧的身子,旺子一
颗心倏地又提了起来。旺子说,七叔还未睡呢。小庄捅他一下,说别怕。两人就溜
进了玉米地。旺子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地看了一眼七叔,七叔正叼着烟杆煞有介事地
吸烟,火光映得七叔一张生满皱纹的老脸红彤彤的,七叔目光怔怔地盯着突跳的火
苗。旺子心里一怯,脚下不知给啥物绊了一下,哗啦一声,旺子与小庄同时扑倒在
地。旺子张开嘴想学两声鸟叫,却忽地给小庄捂住了嘴巴。黑暗中,旺子和小庄看
见七叔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冲着他们潜伏的方向喊了一声,谁呀?旺子顿时吓得魂
飞魄散,一双眼睛惊恐地盯住七叔。恰在这时,几只麻雀扑楞着翅膀窜上天空,远
去了。玉米地又恢复了沉寂,唯有阵阵的夜风撩拨着七叔的火堆,发出呼呼的声音
敲打着沉沉的夜。七叔便回了窝棚取出酒壶来,不大会工夫,七叔又唱了起来:春
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音破寂寥……旺子和小庄静静地伏在地上,屏了呼吸,直到
七叔的嗓音渐渐悠缓,两人才直了身子悄悄潜入深处,一人一个口袋,蹑手蹑脚地
劈起棒子,那样子,仿佛不是在劈什么棒子,而是在从树桩上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个
个汽球,又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生怕一不小心而碰破了汽球。渐渐地,七叔的戏
文软成一摊烂泥,旺子和小庄的耳边便再也闻不到七叔的声音了,就只顾双手胡乱
地掰劈,嚓喳嚓喳的折断声杂乱地响起来,两人就不管不顾了。直到沉甸甸的一袋
棒子压上肩,旺子才感觉心里充实了许多,两人就踏着漆黑的夜路寻到背面山坡间
点燃了火。当白嫩的玉米烧成一片焦黄,旺子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惠,不觉心里动
了一下,于是抬起了头。不知何时,月亮已拱出云层,弯弯的像娘割麦的镰刀。旺
子想,那要是一只小船该多好呀。旺子想着,两只眼睛便闪烁而迷离了。
回到家,娘已睡了,旺子没惊动娘,一个人悄悄回了房。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