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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奇总算想起女孩子叶曼来。吃完冰淇淋,他就往流芳宾馆走。叶曼是那里的服务员,星期天她不一定在,试试看吧。
尤奇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有了目的,他的脚步就变得匆忙起来了。
4
叶曼是尤奇在莲城图书馆认识的。
尤奇过段时间就要到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翻翻杂志,嗅一嗅那里的文学气息。那天尤奇去时,见唯一的一个女孩在翻文学刊物。她穿件红色的薄毛衣和毛边的牛仔裤,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很专注,很单纯的样子。尤奇莫名地就有些感动,就悄悄地踅到她身边去。更巧的是,他发现她手中那本杂志里,正好有他的一篇小说。小小的虚荣心就在他胸中躁动起来了。从不与陌生女性打交道的他居然红着脸搭讪道:“小姐,喜欢看小说呀?”
叶曼瞟瞟他,不在意地说:“随便翻翻。”
尤奇说;“我告诉你一个小小的秘密。”
叶曼不解,问:“什么秘密?”
他觉得自己有些浅薄,可是走到这一步了,就浅薄这一回吧。他指着她手中的杂志,腆着脸说:“其中有我一篇小说,就是那篇叫《邂逅》的。”
“噢?”叶曼很惊奇,一双大眼亮亮地看着他。
他谦逊地说:“看了吗?如果看了清你多提宝贵意见。”
叶曼摇了摇头说:“可惜我还没看,我也不会提什么意见。”
他说:“那你现在就看,我等你。”
叶曼为难地说:“可我时间不多了,快要走了。”
尤奇就很有些失望,情绪一下子就下去了。他悻悻地,正要离开,叶曼忽然问:“哎,作家就是你这样的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作家呢!”
尤奇看到她眼里充满了疑问,就说:“不是,作家不是我这样的,我充其量只是个作者。你喜欢哪样的作家?哪样的小说?”
叶曼想想说:“我喜欢琼瑶,有时候看得饭都忘了吃!”
“是吗?”尤奇有些扫兴,觉得与这样的女孩子打交道没有更多的意义,就坐下来默默地翻杂志。
但女孩叶曼这时显得热情起来,掏出笔记本请他签名,还把她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告诉了他。原来她是流芳宾馆的服务员。尤奇平生第一次给一个女孩签名,感觉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叶曼说:“我叫你尤老师行吗?”
尤奇点头:“行啊行啊!”
叶曼话题一转:“我以后请你跳舞行吗?”
尤奇心头一热,连连点头:“行啊行啊行啊!”
叶曼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就告辞走了。直到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背影消失,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几天后叶曼果然将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科长叫他听电话时眼神怪怪的。一听到叶曼清脆婉转的声音,他的心就怦然而动。叶曼发出的跳舞邀请令他整整半天心神不宁。晚饭后向谭琴请假,说出去和一个作者聊聊天。他当然不能说是出去和女孩子跳舞。因为是第一次对妻子撒谎,没有经验,心里慌得不行。幸好,谭琴只是瞟瞟他,没多说什么。如果她多审问几句,他只怕就老实交待了。走出家门时他不禁从内心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他庆幸战胜了自己,并且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只是到了舞厅后,他才发现与叶曼合不上拍。叶曼只会跳迪斯科,而他只会交谊舞,而且只能是在大学里学的那一种。兴奋之余不能不感到遗憾。只好一个跳时,另一个在一旁欣赏。后来他们索性都不跳了,坐在一旁聊天。叶曼说了许多没多大意义的话,他听得津津有味。黯淡的光线中她的眼睛星星一样闪烁不止。叶曼说,她顶佩服作家的就是他们能写文章让人看了又哭又笑。尤奇就说,叶曼,我祝愿你一辈子都笑呢!叶曼却说,你还要我笑,我妈说我除了笑就什么也不会呢!
纯朴的女孩叶曼让尤奇感到轻松愉快,他那被机关禁钢久了的心灵得到了松弛和释放。可惜自那个夜晚后,叶曼再也没和他联系过。按理说,是应该他主动联系她的,可好几次,电话筒都拿在手里了,却没有把那个号码拨出去。
他有些顾忌。顾忌什么?说不清。
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5
走了三站路,来到流芳宾馆门口,尤奇莫名地踌躇起来。
他一时竟拿不定主意进还是不进。光洁的大理石圆柱,猩红的地毯,旋转的玻璃门,宾馆的豪华居然使他产生了一种畏惧感,他真切地感到了物质的压迫。同时心头泛起一丝隐忧:叶曼的清纯质朴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存活下去吗?
这时尤奇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定睛一瞧,叶曼从大门一侧袅袅娜娜地走来。一看她那一袭洁白的连衣裙,他就知道她不当班。他压抑着心头的喜悦,笑眯眯地注视她。
叶曼兴奋得面颊发红:“你是来找我的吗?”
尤奇不知说什么好,就反问道:“你说呢?”
叶曼两眼放光:“这么凑巧,我正想找你帮忙呢!”
尤奇感到奇怪:“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叶曼拉起他的手就走,也不怕旁人看见。他立即感到了她那只小手的温热和柔软。
叶曼领着他绕到宾馆一侧,进了一个院子,才将他的手松开。这里是宾馆员工宿舍,走廊里,阳台上,到处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尤奇跟着叶曼上楼,瞟着她裙裾下那一双交替迈动着的结实圆润的小腿,心头竟有些发紧。
进了一间房,叶曼一甩手就将门关上了。尤奇的心就扑扑地跳,脑子也有一些懵懂。他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间充溢着女孩温馨的屋子中央,觑着那些悬挂在衣架上的女式内衣,结结巴巴地问:“叶、叶曼,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叶曼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说:“是这样,五一节快到了,要出一期墙报,我们书记要我写一篇稿子,给我一天假呢。”
尤奇就镇定下来了,继而诧异地说:“现在你们宾馆还搞这样的事?”
叶曼说:“你不晓得,我们书记业务上插不上手,对经理有意见,又耐不住寂寞,就想法子出什么墙报啦,搞什么演讲啦,真烦人!我要是不写,他要扣我的奖金呢!”
尤奇说:“是这样啊,那我对你们书记深表同情,应当支持他的工作。是不是要我帮你写一篇?”
叶曼脸就微微红了,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我写了几句,你帮我改一下吧……可不许笑话我呀!”
“哪会呀,我笑话自己也不能笑话你嘛。”尤奇接过纸片,一看,是一首诗,标题是《五一抒情》。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美丽的五一,
我用青春赌明天,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勤劳动就会有好收成,
我的未来不是梦。
爱党爱国爱人民,
明明白自我的心。
尤奇看完就嘿嘿地笑了,不知是碰巧还是叶曼有这份机灵,诗中的流行歌歌词运用得挺有趣的。叶曼见他笑,脸更红了,拿两只小拳头捶他的背:“你讲话不算数,不许你笑!不许你笑!”
尤奇忙说:“我是笑你写得好呢!根本不要我来改。”
叶曼睁大眼睛:“真的?”
尤奇说:“骗你不是人!”
“那太好了!”
叶曼高兴得双手一拍,往桌上的收录机里塞进一盒磁带,一按键,一支舞曲就满屋子荡漾起来。叶曼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教我跳交谊舞!”
尤奇兴奋地一点头:“从命!”
他轻轻地揽住她的腰,慢慢地跳了起来。他嗅到了她身上特有的少女的芬芳,不由一阵微微的晕眩,悄悄地烧红了脸。叶曼驯服地贴着他,两人的脸颊几乎摩挲在一起,她的鼻息吹在他的颈子里。她的柔软的腰肢在他掌下波动不已。被他握着的那只小手汗津津的,热乎乎的,有力地捏了他几下,某种信息便电流般通到他心灵深处。毫无疑问,冥冥之中向往着的事就这么悄然发生了。他咽下一口痰,借以稳定一下情绪,颤声告诉她,这是一支四步舞曲,就是舞厅里情侣们常跳的那种,这种舞不需要跳很多的花步,主要是两人协调,跳出情调与韵味来。叶曼心有灵犀地一点头,说晓得,然后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右肩上……
尤奇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不由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将叶曼推开半步,失声说:“不行……”
叶曼仰起红扑扑的脸:“你怎么了?”
他避开她水汪汪的眼眸:“我、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