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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1-02-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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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所代表的制度的力量,否则他就是窃取权力者,是穿着制服的制度破坏者,是披着羊皮的狼。
  当然,人不是奴隶,人不能仅仅满足于被制服,任何一种代表正义的社会制度,都是为了遏制在人类社会中推行狼吃羊的丛林原则。制服所代表的制度,是为了保证每个人在获得自由发展的同时,不侵犯他人的同等权利。也就是说,在不违反制服所代表的制度、不藐视制服所代表的制度的力量的前提下,每个人都有权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警察下了班,可以去钓鱼;医生下了班,可以去写作;侍者下了班,也可以去另一个宾馆享受;学生放了学,可以在家里无法无天——比如我女儿在我写这篇文章时就不断来跟我捣蛋,非要我给她讲大灰狼的故事不可。
  八 问题的事故
  二十世纪初,是个“问题与主义”的时代,到了世纪中叶,“主义”获得了胜利,于是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我出生于六十年代初,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信仰“主义”的少年,但我却碰到了问题。“问题”有三:一曰“生活问题”,一曰“组织问题”,一曰“经济问题”。我小时候听不懂大人嘴里的这三个问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人,常常受到长辈或领导的关心:生活问题解决了吗?回答照例是:没有。于是受到赞许和鼓励:不要着急,先把工作做好,以后再慢慢解决生活问题。但一个直奔大龄而去的老青年却要受到责备:怎么可以只顾工作而忘了解决生活问题?中国人是重视人伦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即便在主义时代也是如此,虽然主义时代清教得很,不能谈婚论嫁,而只能讳言之为“生活问题”。当时的清教程度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象的,甚至提及“女人”也属下流,只能称之为“女同志”。但既然已经明确归入“大龄”,与“女同志”的问题就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同样,这个年轻人也常常会受到组织上的关心,组织上要问的问题,当然就是“组织问题”,但问法与“生活问题”相似:组织问题解决了吗?回答照例是:没有。这是不可能得到赞许和鼓励的,而要受到责备:年轻人,要有点朝气,有点上进心,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来,组织问题要尽快解决。这是组织上的暗示,就像明明是姑娘自己爱上了小伙子,但却一定要暗示和撩拨小伙子倒过来向她求爱一样——尽管这属于“生活问题”的范围,但原理是一样的。正如在生活问题上,小伙子一旦被姑娘相中很少能全身而退,最后只好与姑娘一起解决生活问题,建立一个“生活组织”一样。在组织问题上,年轻人一旦被相中,也同样难以抗拒,最后当然是解决了组织问题,过起了“组织生活”。
  解决了这两大问题,一个人的全部问题就都解决了。一个解决了生活问题的小伙子,与一个没有解决生活问题的小伙子相比,会格外受到尊重。同样,一个解决了组织问题的人,与一个没有解决组织问题的人相比,会格外受到器重。可见,解决问题比不解决问题要好。但区别也并非没有,比如说生活问题要解决得正当其时,解决得太早和太晚,就是有了“生活问题”。生活问题已经解决后,在生活组织之外另有秘密生活,就是出了“生活问题”。出问题总是不好的,但会出“生活问题”,决不会出“组织问题”,因为组织本身是十全十美的,决不会出问题。
  与解决生活问题宁晚勿早相反,解决组织问题是宁早勿晚。因为这往往涉及待遇,常常要排年份,是哪一年解决组织问题的,就有哪一年的待遇。“待遇”一如“黛玉”,是不可不争的。而且一旦争起来,要有只争朝夕的精神。如果在组织内没有争到满意的“待遇”,而要到组织外捞取待遇,那就是出了“经济问题”。而出经济问题的原因,大概也不外乎是为了某个“黛玉”。所以我常常听说,某人出问题了。问曰:什么问题?答曰:生活问题。或曰:经济问题。不过,经济问题大抵与生活问题有关。这就是我们的由“组织”全面控制起来的,“组织”起来的“经济”下的“组织”起来的“生活”。
  现在是淡化“主义”,重新研究“问题”的时候了,因为新世纪已经来临。

  纸上的博物馆

  ? 周泽雄其实,“文革博物馆”建不建是无所谓的,如果这指的仅是一幢建筑物的话。虽然文革时期鼓励人们引用的大量警句中,真正雄强有力、颠扑不破的看来只有这一句——但见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大臂戟指,说道: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但现在好像已经不这么鼓励了,现在希望我们牢固树立的似乎是这样的认识:忘记过去,就意味着前进。我是根据“团结一致向前看”的口号猜出这个意思的。
  如果我们民族还不具备直面过去的精神力量,建在地上的博物馆,与建在空中的楼阁,实在也没有多大区别。何况,真正的文革博物馆,未必需要权威的力量,甚至未必非得具有传统博物馆的形貌。我相信,参观古拉格群岛与阅读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后者更能反映苏联大清洗的内幕,更能说明当权者的无道、人民的苦难和尊严,因而也更具有博物馆的内在本质。在了解历史真相的诸种途径中,读者的身份较之观光客的身份是毫不逊色的,文字的力量,从来不在具体实物之下。实物会损坏,语言则能传之久远。在俄罗斯,当索尔仁尼琴们通过文字再现了“古拉格群岛”之后,再建一个“古拉格博物馆”,也许反成了不急之务。灾难被铭记了,罪行被审判了,死难者再也不会被忘怀了,凶犯则永无越狱可能地被文字囚禁了。这是纸上的博物馆,它来自民间,代表正义。它以地火的方式运行,所到之处,民智为之开启,正义为之燎原,权奸为之战栗,如果有谁执意扑灭它,那就烧破他的衣襟,照亮他的狰狞,焚毁他的宫廷。
  回到中国。文革过去二十多年了,不管有些精英先生如何抱怨民主进程的缓慢,我们仍得承认,中国已经朝着好的方面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而且我们也愿意相信她会越来越好。地上的文革博物馆虽然迟迟没能建立,纸上的文革博物馆,还是有机会建立起来的。
  这就是我读李辉的大作《风雨中的雕像》所产生的一点感想。
  从研究巴金崭露头角的李辉先生,又继余秋雨之后在巴金父女旗下的国内王牌刊物《收获》上任专栏作家,自不难一举奠定其实力派中生代学者的地位。李辉的工作方式似乎是这样的:出于对文革的强烈关注,对历史的崇高责任,他选择了陪历史老人(或历史老人遗孀)谈心的方式介入文革。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称道的角度,通过对当事者的采访,他有可能最大程度地接近历史的现场。如果材料真实,剪裁有力,叙述严谨,分析深刻,他至少有可能为我们在纸上重建文革博物馆的某个分支。该书没有序跋,我们无从了解作者的种种题外话。但寥寥百余字的“内容简介”,好像也给了我们足够的期待。全文如下:“本书以凝重的笔触,记叙了十一位富有代表性的文化名人在‘文革’中的遭遇,如邓拓、吴晗、田汉、老舍、胡风、冯雪峰、赵树理、萧乾等,并通过他们的遭遇,发出深刻、深长的感叹,其中有许多鲜为人知的史实和别具只眼的议论,读来动人心魄,发人深醒”。(按:末字写错了,应为“发人深省”,另外“富有”也下得轻佻了些,说“具有”就可以了)。扉页上的题记更是“动人心魄”,让人不禁联想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入口处。格式如下:为了一个不应忘却的年代为了永远从历史的恶梦中醒来

  试谈汉字的优点

  
  ? 王若水
  近读郑敏先生的《结构—解构视角:语言·文化·评论》,其中有相当多的篇幅论及汉字问题。作者似乎担心有朝一日会下令废除汉字,改用拉丁化。我也是反对拉丁化的。记得几十年前,当我一度是一个毛泽东的热烈崇拜者的时候,曾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唯独有一点却不能同意,那就是他认为文字改革应当走拼音化的道路。在开始改用横排,推广拼音文字时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为过渡到全部改用拼音作准备。我认为这是万万不能的,那将意味着中国文化的中断。秦文汉赋,唐诗宋词,一旦改成拼音文字,那还能读吗?再说,中国人的姓名也没有什么意思了,“立早章”和“弓长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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