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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霓小集-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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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个人也是不能断言的。

本世纪二十年代之初,西方熟知的Dr。HuShih(胡适博士)第一次把他
当作一个严肃的文学课题来研究,考证出此人的真实存在与家庭历史的最粗
略的梗概。此后,对曹雪芹这个人物本身(不是指《红楼梦》这部作品)进
行系统深入探讨的,几乎找不见。如李宗侗(玄伯)因发现清故宫幸存的曹
氏奏折,而作了《曹雪芹家世新考》,很有贡献,但确实只限于“家世”;
他对曹雪芹本身的一切,似乎不曾也无意多下功夫。

此后,大约只有房兆楹先生在《清代名人传略》(ProminentChinese ofthe Ch’ing Period)中写了“曹雪芹”这个词目。其所依据,即以胡考为
主。西方所能知于曹雪芹的,就只有这些。

这种情况,充分说明了考察曹雪芹这件工作的难度是如何的巨大。

追述这件事,可帮助你体会:这本小书还很不理想,可是它的完成也不
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一段了。

1951 年7 月至8 月初,一份名叫《亦报》的新闻报连载了署名“余苍”
(张慧剑)的长篇文章《曹雪芹》。这可能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份关心曹
雪芹的论述。虽然那时著者还只能根据胡适、李玄伯两家的材料和见解而撰
作,却令人瞩目,因为那时对《红楼梦》的评价如何,还是个不可知数,又
焉能谈得到它的作者?——我提起余苍,是为了引他的一段话。他在文章开
头不久说:

“像曹雪芹这样的一个最为人民所熟悉的大作家,一部曹雪芹传是不可
缺少的。可是捧着这一堆零乱薄弱的资料,谁也感觉到无从下手。”

我相信,你知道了上述的情况,然后在读我这本拙著时会倍增兴味和感
慨,因为你胸中有了一个历史尺度;没有这个尺度,这本小书也大可不写了。


我用书册的形式来研究介绍曹雪芹,这次已是第三次了(1964 年、1980
年分出过两种书)。虽然也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我始终被一个难题困扰着,
很伤脑筋。这就是,除了文献资料极度稀缺外,还有一个写法的困难。

“写法还有困难?那是随著者之意的事,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嘛。”
这话对于一般的传记(包括传记文学、报告文学等类)是适用的。对于我们
目前的本主题来说,却完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很难处置的困难问题是——

曹雪芹的生平遭遇,是由于他的家世的特殊与政治内幕的根源所隐伏下
的。不叙这些,将无法理解他后来的一切;而一叙这些,则异常地复杂曲折。
结果,“家世”部分总在对比之下显得“细致”,甚至“累赘”,给读者一
个“喧宾夺主”的感觉。

我很明白读者的心理:“我要看的是你介绍曹雪芹;你讲那么多中国清
代历史,我不感兴趣。”你有这样的抱怨是不足异的。

如上所述,我已努力了三次了,到今还是没有找出解决这难题的一个好
办法。

我只能这样建议:

一、务请你以较多的耐心去读那些你认为是“喧宾”的部分;

二、如果你真的拿不出这么大耐心,那么只好请你把它翻过去——就找
着你要读的部分,从这儿开始。

但是,我还要说一句实实在在的话:我非常相信:即使你“翻过去”,
迟早你还会回过头来,重新补上这一课,因为那时你自己会发现你所“选读”
的只是一种极不完备的知识。

请相信,那不是“喧宾”,不是“累赘”,那实际上倒是尽了极大努力
化繁为简了。

我写本书,笔调与我向来的文字不尽相同。因为我早先的书,都是只以
国内读者为对象的。此次则以海外读者(全世界各国读者)为对象。因此不
能不改变素来的笔法,甚至语式,不能纯以汉文文学欣赏的传统要求来行文
措语,只可偏于平铺实叙,务求清楚明白,同时照顾一些“可读性”。

外国的读者,除了汉学专家,对中国历史文化、典章制度、生活习俗、
器物名词。。恐怕都会是十分陌生的事物。如今势须讲到这些,怎么办?不
注万难懂得,都变成“概念化”的名称词语,不但做不到,而且等于歪曲或
“消灭”历史真实,那是下策。多加注脚,太繁碎可厌。。没有很理想的办
法解决这种矛盾。我决定不设脚注,只随文循事,在该处以括号加上尽可能
简明的解说。我希望这并不打断读者的思绪,你可以把它视为文字的一种组
成部分,读下去还觉顺畅。

末后,需要说说年月与岁数的问题。我劝你相信一点:如果我把清代的
人与事,都改用西方通行的“公元”与太阳历,表面上似乎对你“方便”,
实际上并非如此,都费了很大力气“换算”的结果,会把很多的中国文化重
要色彩弄得索然荡然了——如节令的种种特异特色,民俗的丰富情趣意味,
离开了中国的古老太阴历(夏历,今称“农历”),那是没法理解与感受的!
再如朝代、年号,常常是历史政治变动的重要标志:一概换成“公元”,也
就茫然难辨了。

人的岁数,中国习惯是生下来即算“一岁”,第二年是“两岁”。。如
今俗称“虚岁”。这些,你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读中国


的历史,应该“服从”中国的历史真实,都改从西方习俗,我看那不是最好
的介绍本主题的做法。

对于阴历的月份,你可以暂时粗解为:比如太阳历的二月,大约是阴历
的一月——在“数字”上大致相差“一个月”的次序。

本书所引诗文史料,都是真实的。有些近年“发现”的“新资料”是个
别人伪造的,我深知其内幕,我不会引用这些东西来扭曲历史真实。在此说
明,可免读者认为我是疏忽遗漏。

再一点就是个别地方,我为了使西方读者了解中国的文化习俗,稍稍运
用上一点儿推想和文学手法,使内容变得生动一些。细节可以是想象,基本
事情是真实的。为了情节的完整性,在“佩刀质酒”这一章(第三十五章)
里,我代拟了曹雪芹的一首诗——这是唯一的特例,请读者务必记清。

考古家掘得几枚碎陶片,运用他们专门的常识与技艺竟能“恢复”成一
个“完整”的古陶罐,实在神奇!而我呢,所有的也只是几枚“曹雪芹碎片”,
却要把它“恢复”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陶罐”——你看这难不
难?我“恢复”成的,究竟是个什么?只有请读者给以估价了。只盼望读者
勿忘一句话——介绍曹雪芹,其实就是为了介绍中华文化。这才是我这本小
书的真正目的。

1992 年新春


《岁华晴影》自序

我们中华文献自古分四大类。名为“四部”、“四库”,即经、史、子、
集是也。经史不消多说自明,倒是子与集如何区别,值得弄个清楚。我引光
绪二十三年(1897)严复与夏曾佑二先生合撰的《国闻报附印说部缘起》中
的几句话:“书之实欲创教而其教不行者,谓之子。书之出于后人一偏一由,
偶有所托,不必当于道,过而存之,谓之集。”可见集是够不上哲士贤人之
言,没有足以创教济世的大道,而只记下些零星的一偏一隅之见的东西,—
—扔进字纸篓又觉心疼,于是“过而存之”罢了。

过而存之呀,怎不先就让人脸红。

我从初中时代十四五岁时喜弄笔墨,积习甚深。在报纸上发表小文,为
时也是很早的,今皆难寻。以后作了“考证派”,写些“论文”,而诗词随
笔等“非论文”实亦未曾停笔,所积数量实在不小,但大抵随缘信笔,寄兴
抒怀,根本无意为文——也够不上“文”的真规格。信笔漫谈的“散漫性”
太强了,就不免落于草率粗疏,很少是精心措意、经营缔造的用功之作。

但近年忽蒙《光明日报》的韩小蕙女士——散文创作、编集、评论专家
——在报上发文,把拙文列入“高境界”等级内,与季羡林先生诸前辈“平
坐抗礼”,可真使我汗颜而内愧!这实在是她的偏爱与谬许。我很感谢她,
人都会因有赏音而欣幸喜慰,文人尤甚——于是我也因此进入了“文”坛。
幸甚至哉,愧甚至哉!

这本集子收录的,有一部分是我早年写就的。因年深日久,自己赋性散
漫,没有一点儿条理性,破书残稿乱极了,有些旧文是连记都不记得了,记
得的也无法找全了。这就定会“遗珠”,而编收在此的,更难免“滥竽”之
叹。明眼高人自能鉴之。

此外,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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