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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霓小集-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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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五氏跋文称“涉园,海盐张菊生先生元济之书斋也。揣其命名之意,殆谓涉水未深,自谦其为学之肤
浅,。。”此说不知何据?余愧未详,以俟方家解惑。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实三才天地之心,维中华文化之光。

壬申三月津沽后学周汝昌
谨书于京东之寿玉轩,时年七十有五。


我和张菊老的一段因缘补说

澳门友人陈浩星兄寄示《大成》杂志第199 期中所刊《张菊生与周汝昌
一段翰墨缘》一文,题目入眼,使我一惊,大出意外,以为当今哪复有人知
悉这一段旧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担心是捕风捉影之作。读完全
文,非常感谢柳和城先生,他竟肯留心于文坛学苑的这种往事前尘,而且内
容翔实无讹,文章也写得渊静有味,洵为一篇佳构。

我与张菊生老前辈的那一段翰墨因缘,转眼已将近四十年光景了,不但
未曾淡忘,而且时常忆起;去年夏初清和之月,重游故里,还与一位采访红
学史迹的朋友谈起过。最系我怀思的,是张老的一封亲笔信和他令儿媳某夫
人的代笔书启,这是我研红五十年来所获海内外无数学人读者惠札中最珍贵
的异品。

柳先生文中已然提到,张菊老曾有亲笔书信给我,但他不曾提到还有老

人病榻读《红》,命儿媳代笔的另一封书简。如今回忆起来,试为柳先生佳

文作一小续,或亦读者所不弃者乎。

拙著《红楼梦新证》经始于四十年代后期,印行已是1953 年的9 月。因
为出版家是上海棠棣出版社,经售者是长风书店,所以书出之后,反响先由
沪滨传来。友人写信报告售书门市盛况。记得成都华西大学民族语言研究所
的首席学者闻在宥教授,那时正有事到上海去,也特意写信来,叙及尔时此
书方出,短期连印三版,传为一时之盛,所遇故交学者文家,几乎是人手一
编,以为向来罕见之异事。那时,沪上传来的“东吴万里”的鳞鸿,日有所
积,忽一日,我接到了一封信,打开看时,是带朱丝阑的笺纸,上有工楷细
字,大意是说:病榻无俚,忽得大著《新证》,展诵之下,竟日孜孜,不觉
忘倦,引起极大兴致。对雪芹原书佚稿后半部情节之推测,尤所萦怀,有几
点希望再为开示。幅末说明,本人因病痪艰于书写,命儿媳代笔。阅下款方
知就是张菊生老人了。

那时我只三十岁刚出头,学识交游,都很孤陋,但对张先生关于文史大
业的丰功伟绩还是略知一二,而且是深所景仰的,得札自然格外高兴,立即
详细拜复了一函。此事虽隔多年,印象还是很难磨灭。柳先生所见第一手资
料中,未知有无这一项鱼雁往还的痕迹?① 

至于我把《新证》的第三版奉寄与张菊老,那当然是因为这一版印于1953
年年底,改正了许多前版的误字,并加入了《补遗》的内容。

到1954 年之春,因奉调回京,已在准备行程的期间,我还又接到菊老的
一封厚厚的信札,里面附来了他作的戊戌纪事绝句百首(记忆如此,不知数
字有误否?),不我遐弃的高谊,使我至深感动。可惜的是,那时已经十分
忙乱,春夏之交回到北京,一切情况与在成都时不大相同,我与张老的通信
论学唱和的因缘,大约从此就未能继续。今日思之,犹觉耿耿在怀。

柳先生心细如发,还引及《新证·史事稽年》中感念张老的一段拙语。

但我藉此机会说一句:我作增订而加入此寥寥数语之际,也是要大费斟酌的,

因为那时“大批判”之风正盛,著述文字,如“著败絮行荆棘中”,动辄墨

碍,有专门伺隙之辈“盯”着,一言不慎,便是辫子。比如,我若提张菊生

① 张老亲笔书札是否尚存,因“浩劫”之后,文献零落,散佚甚多,尚待寻检。拙札乃少年笔墨,反得于
张先生哲嗣手中保存至今,相形之下,感愧如何可言。

先生,便有人“做功夫”,张菊生是“前清遗老”,和戊戌政变有“密切关
系”,戊戌政变是“保皇派”,也更是“改良主义分子”,改良主义就是“反
对革命”。。那么周某怀念张某,这“是何居心!?”那时“批判逻辑”就
是如此,所以我之加上那一段拙语,看似平常,可实际上我也颇有“冒险”
的心情存乎笔墨之间,后之来者,焉能领略其中况味。

承柳先生引及资料显示,我方知道:张老是主张将“续琵琶记”制副本
以见赠,俾供研究的。后来当然是那个“编委会”认为“不便”。“不便”
何在?自然不必望答了。但自张老写信安排,直到那剧本在“从刊”中印出,
就再也没一个人肯向第一个考定作者、建议保全的人来打只字的招呼;影印
的介绍说明如何?更不可知。柳先生所叙拙著附印书影等等,那实际是晚至
1973 年,我才到北京图书馆去而自家“重新发现”之!

做点学问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为一本书,一篇文,求告请助,遭遇种
种不同,炎凉世态,尽在其中。综而计之,像张老那样古道热肠,以平等态
度对待后学的,也只不过屈指二三而己。我提这些,正是为了对此说明,张
先生为人之至为高尚罕逢,怎不令人怀念?

我以为,这样的人多一些,中华民族的文化事业的前景才能大有希望。
我与柳先生如今重提这些前尘旧话,正是从这一愿望出发的,难道还能是为
了“别的”吗?

我的研红史,所遭所遇,如写起来,也会成为一部奇书,但我相信只有
张菊生精神,千古万古,流芳永永。后学小生,心香祀之。


缘深缘浅话难明
——忆聂绀老

世上的事,靠语言文字能说清的不多。我与聂老绀弩的一段往事,并不
复杂奥秘,可是临到要写一写时,就深叹自己的语文能力太单薄太乏味了,
真是无可奈何,虚弄了大半世的笔墨。

亡兄祜昌,曾有言曰:你的耳朵失灵了,天赋聪明已失其半,须有多耳
之吉人为助。如今聂公三耳,无怪乎是你的知音了。
何谓“三耳”?现行简字“聂”,原本写作“聶”,我们的汉字,大约

属它为“多耳之文”了吧?
祜昌之言不假——我自己认为。
聂老(我只好如此称他,没有更得体的字了。但我们同世时他一点儿也

不老,这是要说明白的)——聂老是我的知音吗?莫自欺欺人,莫拉扯名人
给自己贴金。
“少年风骨仙乎仙。三国红楼掂复掂。不是周郎著新证,谁知历史有曹

寅?”这是他送我的第一首诗。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纷纷之中,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些片片段段——
“写聂老,照着聂老写,少说自己。”对呀!少说。可是不说自己也没

法写。上引那四句诗都是怎么回事?还是得从“自己”说起。

1953 年9 月,拙著《红楼梦新证》在沪出版,长虹书店函讯不断,具言
畅售脱销一再赶印之情状;北京友人来信,说是“人手一编”。不久,奉到
林庚老教授的惠札,是为了受聂绀弩先生之托,向我商量由四川大学调往都
中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问我愿不愿意。

我虽也喜欢成都,但也像北朝庚兰成,“信美非吾土”,当然愿回北京。

回信去后,方有聂老亲自书信到来。
四川大学这时觉得我是个“人才”了,执意不放。
我的知音聂老决意力争,因社长是冯雪峰同志,由他向中宣部申请特调。

几经周折,最后川大校长彭迪先方表示:“再不放他,就是不服从中央纪律
了。”

我是挈妇将雏,盘秦岭而入蜀的;这时调令下来了,“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这回却是“即从巴峡穿巫峡”,终于回到了京城(那是
1954 年,京城的城是完整壮丽如昔的)。

到京的第二天一早,到社里去拜会聂老——他那时是古典部的领导人,
他的上面有总编是名作家巴人(王任叔)。
我到社,聂老还没起来——后知他的习惯是午夜力作(研究《水浒》),
故此早上起得很晚,他独居一专室,办公就无所谓“坐班”这个形式。

我由教师变成了编辑,那地方,那工作内容与条件,那些必须在一起的
人。。,一切都大异悬殊,和大学里是两回事,很不习惯。我又是个“紧张
派”,一分钟都不给公家浪费的,上了班就请问:做什么活儿?

聂老很随便,一点儿也没有“上司气”,——也好像还没考虑我这问题,
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出的《三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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