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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霓小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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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本身的研究、分析、鉴赏、评论。。;而所谓外学,则是对作品产生的历
史时代背景,文学史上的源流演变,作者的家世生平,版本的分合同异等等
所作的考证研究,此两者看似分门别户,实则殊途同归;外而忘内,则泛滥
无归,内而昧外,则识解欠确。所以切忌轻重之分,门户之见;必须唇齿相
依,合衷共济,外详而内始明,内确而外愈切。

我的这一席话,并非无故而发,是有其针对性的,明瞭海内外红学大势
的就能深得其味。多蒙耶鲁大学著名教授兼红学家余英时先生首先起立响
应,他不但对他以往的主张作了解释,并且风趣地表明:红学内外,实为相
辅相成,每一个红学家,都应当做到“内圣外王”的境界。


以余先生的响应为首,全场出现了热烈的气氛,这天整个上午的讨论实
际上是围绕着这一主题而进行的。我认为这次讨论之特别重要,对今后的红
学方向将会发生的深刻影响,都是史册必然当载的,而郑先生的诗句之作,
先给此次会议作了历史纪录,其重要性也将随着时间的进展而日益显现,“原
来宝镜诸多面”,是诗人的深切感受,也道出了《红楼梦》的异常巨丽环奇。

艺术的天地广阔无垠,在大会上作的诗,多种多样,最有趣的是,还出
现了很多篇为雪芹的残篇遗韵而补作的“全璧”诗。我屈指一计算,就有周
策纵先生的两篇,陈永明先生的一篇,唐德刚先生的三篇,如果再加上我以
墨笔写成字幅而带给大会展览的那九首,就一共有了十五首——都是七律!
就中“唾壶崩剥”一首原系拙作,而唐德刚先生在他的诗题中竟说“用弃园
唾壶崩剥韵”,乃误以为是策纵兄之戏笔。此篇本已有人误认为雪芹“原作”,
闹出了一场笑话,而今唐先生又这样一题,“五百年后”的考证家必定大伤
脑筋,又是一件聚讼纷纭的“公案”了。思之令人忍俊不禁。

《红楼梦》是一篇艺术奇迹,国际红学会也是一篇艺术奇迹,我为此语
作证,即举大会主席周策纵教授的“红楼梦外一支《血泪书》——为首届国
际红楼梦研讨会作”。这是一支散曲,所谓“外”,是戏言《石头记》原书
本有《红楼梦曲十二支》,所以是其外的又一支曲。你看他是怎样写的?

字字鲜红血泪潮,把十年生命都消磨了。毕竟有几度青春年少,怎禁得
尽拼换这风情月债,魄荡又魂销。桃红柳绿妖娆,风流人物痴还俏,一个个
话来嘴舌不轻饶,眉梢眼角争啼笑,刻画出腐心利欲,迫人权势鬼嚎啕。只
落得个荒唐梦幻,红楼白雪路迢迢。尽叫人从头细味把金樽倒,好一似大观
园重访了几千遭,想一想悲欢离合,炎凉世态,便古往今来也只共一朝。回
头看红学轰轰烈烈,更只是千言万语盾和矛,无穷无尽的笔墨官司总打不消。
没奈何,且拍案狂歌当哭,呼朋引类尽牢骚,岂道是召一次国际擂台趁热闹,
实为了文章美丽,学术崇高。还应叫那全世界的苍生惊晓,一道儿来品赏其
中妙。

我读至末句,不禁为之拍案叫绝,我们中华民族的这部《红楼梦》,实
在值得“还应叫那全世界的苍生惊晓,一道儿来品赏其中妙”!


燕京杂感

日昨,阅外地报纸,见有一文,题曰《首都古貌破坏严重》!是吗!我
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标题,让我“如梦方醒”: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了呀!

于是我就思索了:此乃新闻乎?还是“旧闻”呢?

若说是“旧闻”,何以到今天才这么标题示众,像是个新发现一般?

若说是新闻,那么这种“破坏严重”毕竟又是从哪一个“前不久”开始
的呢?

我印象的判断,似乎不像“旧闻”,因为我从报章上的一贯宣传所获喜
讯,总是这儿改建,那儿拆迁,总是一片新面貌,新气象,新都市现代的“换
新颜”,从来没听说过一句“破坏”——更何况“严重”乎?

我在北京是个外乡人,第一次进京也不过是1939 年(考大学)的事,让
“老北京”听了,岂不粲齿?但我这么个“资格”的人,也在北京经历了五
十五年,新语式叫做“超过半个世纪”了吧。而现时一出家门到外边(城里
城外)办事开会。。,我简直哪儿也不认得了,有时问自己:“这是北京吗?”

今日忽睹“古貌破坏严重”一语,还觉得措词太“严重”了。早就没有
“古貌”了,还谈什么破坏严重不严重,真是让人弄不清这种“逻辑性”到
底该如何推论才合乎科学。

有那么一个时期,我这个特别想在北京寻求一点“古貌”残余的人,隔
些天到某些地方走走,眼见那仅存的、十分可怜(也倍觉宝贵)的“古貌”
残痕的点点滴滴,还多少可以看到感到一丝历史文化遗蕴和气味的物事,—
—上次还幸存在彼处,这回再看,却已“整顿”“清理”了,那一点点儿令
人欣赏的意味便荡然廓然了。剩下来的是什么呢?我说不清,我只感到一种
莫名的惆怅和迷惘,不知这个古都将奔向一个什么境界,何种理解?

那个时期,我甚至怕到各处去转转,遛遛弯儿,心里很难过,——难过
中还夹杂着一种自疑和不安:“我这会不会是‘思古之幽情’?怕不大对头,
应该受‘批判’吧?”

俗话有一句:“拿着金碗讨饭吃。”北京是中华大国数千年来几处古都
城的唯一仅存而相当完好者,是全世界全人类的唯一无二、难与伦比的最巨
大的金碗,连秦皇兵马俑这个“金碗”也没法比肩——兵马俑再伟观也是些
死物,而北京是个“活”金碗,她有最优美灿烂的生命灵魂,并没有“入土”
“出土”的那种程序。

这个大金碗,也是个硕大的聚宝盆——世界旅游宾客不远万里到北京的
目的,绝对不会是来看火柴盒式的“现代洋楼”和模仿别人的那些建筑和设
置,他们要看的正是已遭“破坏严重”的“古貌”。

大金碗,大聚宝盆,可以招来惊人财富的这个最有魅力神力的宝物,焉
能由我们自己亲手“破坏严重”?!

我们呼吁过也写过提案。一面答复得满令我高兴——可一面照样“破坏
严重”,而且变本加厉!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除了在郊县又新修一座“老北京”之外)来挽救她
吗?

宋朝的汴梁城,如今只剩下《东京梦华录》等文字“书面”了。咱们不
要再让子孙后代只能读一部“北京梦华录”吧!


我虔诚祷祝。

有一位外地人来访,闲谈之际,不知不觉地触及了他对北京的一些观感。
他说了一句:“在北京过年过节,好没意思!”

我问:“这是怎么说?不是挺热闹吗?”

“热闹个啥?跟平常日子一样,一点几年节味也没有!北京人这么麻木,
没有情趣,让我吃惊!”

“外地不也差不多吗?”我问。

“别处不知,俺们那地方可还像个过年过节的。民风土俗嘛,人人在乎,
家家讲究,那叫蔚然成风呀。天天喊弘扬民族文化,民族文化在哪里?什么
样儿?年节的民风土俗不是民族文化,那啥玩艺儿才是民族文化呀?这个都
没了,还是民族之风吗?北京过年节,可真凄清——还不如平常日子,倒不
那么显得特别地不是味儿!”

他语调强烈,我让他说得一言莫对。

他的一席话,引起我心里也直咂滋味儿。

确实,拿过“春节”说吧,北京对这个最重大的民族节日的“表现”,
几乎是什么也没有——跟仅仅二百多里外的天津来比,简直是太冷落乏味
了。天津民俗,应有尽有,红红火火,“年味儿”十足饱满,令人兴高采烈
地过个热闹快乐的年。在北京,街头巷尾,好不冷清!红颜色是难得看到的,
买根守岁的蜡烛,是白色的!——这在过去是有丧事的人家才点的,上年纪
的一辈人对“点白蜡过新年”是个天大的荒诞事件,真会吓人一大跳!

儿童呢,想寻购些过年的玩艺,只有稀疏的几个简易瘦小的纸灯在北风
中抖动。不是有“庙会”宣传得一片繁华吗?实际上,也没“庙”,设在很
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去了看的,还不过是平常就有的那点吃的东西,可买的
年货极罕遇。

到了大年夜,一家人各个眼瞪着那个“洋匣子”(电视),看那新式的
“晚会”,这团圆的一家人,谁也不理谁,看累了,各自上床睡觉——这就
叫民族最重大的年节“传统”风俗情景吗?

每想到此,心里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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