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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知道哇。工地都在深山老林,那是人去的地方吗?鸟他妈都不敢做窝,咱们跟野人似的熬日子,挣不着仨瓜俩枣也就算了,现在怎么着?撺登大家伙儿下岗!什么东西?他们都搂足了是不是?”他越骂越生气,不知不觉酒只剩半瓶了。
“你年纪轻轻的,又有技术,还怕下岗?”
“对!等我四五十岁啦,干不动了,再让他们哄下来是不是?虽然哥们儿大本学历吧——”
“我怎么就没听说您是大本学历?”我打断他,周胖子要是大本,我都够研究生了。
“小看人是不是?绝对大本!”他本想拔拔胸脯,却只挺了挺肚子。“国家队出身全是大本。体育学院发的。”
“狗屁!”
“是没他妈什么用。”周胖子也乐了。“虽然咱没什么文化,可咱也知道红军长征还明白是去抗日呢。在工程公司有什么出路?”
“那你想去哪儿?”
“现在跑业务挺能挣钱,还不受管制,反正都是全国各地转悠呗,留在这儿不也一样吗?”周胖子探着脑袋,身子几乎趴在桌面上。“我最近正找地方呢,你也帮我看看。”
“我他妈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混呢?”几口闷酒下肚,我跟长了虱子似的,浑身刺痒。
“还记得我在四川跟你说的话吗?你呀,天生是吃软饭的料,找个款姐一傍,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不过得先弄明白是不是军婚。”他朝天哈了一声。
我作势要拿酒杯拽他。“俗啦?你就没点新鲜的?”
“往脑袋上拽,咱这脑袋可练过。”周胖子伸着肉蛋似的头,毫不在乎。
“对了。你不是当过运动员吗,好好学学做教练不是也挺能挣吗?”我好像听说这小子以前还是全国亚军呢。
“歇了吧你,运动队我是再也不进去了。”周胖子听到这个话题就一肚子不高兴。
“神经过敏!”
“咱们在四川接触的时间不长,就没怎么深聊过。”他仰着头,似乎在追忆。“我这人就是嘴上缺德,人可不坏。嘴还是在运动队里练出来的,幸亏出来得早,再呆几年连人都学坏了。”
“少自己往脸上贴金。我在监狱三年也没学坏。”我觉着他喝高了。
几天后,徐光打来电话,他告诉我,于仁供职的涂料公司正在招人,问我有没有兴趣。
死囚说: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无事可干,又有于仁这条内线,自然求之不得。当天下午,我就来到涂料公司面试。为了不给于仁找麻烦,在老板面前我没提认识于仁的事,而公司老板似乎对我的气质和形象也很满意。
老板是已经发福的中年人,秃顶没毛,脑壳倍儿亮。在我的印象里有钱人应该都是秃顶的。“小方,你还年轻嘛,没干过这行没关系,跑咱们这种业务关键是勤快,手勤、眼勤、腿勤、脑袋勤就没问题。我们公司有个小于,跟你的岁数差不多吧。一年能做三四百万的业务,收入非常可观,有机会向他好好学习学习,取取经嘛。”老板说话慢条斯理,手里一直握着件古铜色的雕塑品,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得,一个月的试工期,试工期间工资八百,提成另算。记住,一定得通过试工期。”
我点头哈腰地从老板办公室里退出来,就看见于仁坐在大厅里等自己。
“徐光告诉我,你要来。”
我点点头。
“通过啦?”
“明天上班。”我兴奋地给了他一拳。
“别太美,这种企业不养闲人。”于仁把我送出来。“开始一段时间,肯定特累,而且光会傻干也不行,得多长几个心眼,还得把公司里的关系理顺搞明白喽,不理他们没关系,千万不能得罪人。”
“私企也这德行?”
“中国人就讲关系。”
我在为人处世上还是有一套的,不到一个星期的工夫,咱就把公司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底掉。老板的公司是挂名集体企业,当然实际上就是私营。私营也好,民营也好,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体户,老板们便想方设法地把企业搞成集体的。公司的生产基地在远郊,城里的只不过是总部。实际上只有财务和经营两个部门。经营部的经理姓梅,是老板的小舅子,狗屁本事没有,就会端着茶杯,专门找有小姐的办公室瞎扯淡。有几个业务员也是通过关系进来的,一个个獐头鼠目,抽个机会就玩牌。于仁是个例外,他是个挂名主管,平时不用上班。梅经理话里话外地瞧不上他,可于仁业绩突出,逢事老板都得让他三分,梅经理自然不敢当面得罪。财务部只有三个人,老会计是退休反聘的,老板娘挂名会计,实际上就是监工,干活儿的就是个小出纳,每天出出进进就数她累。
第五部分半仙之体
没用多少日子我便摸着门道了,联系这种业务必须得先跑设计院,大的工程信息都在设计院,如果关系搞得好,又肯出血的话,设计院还会在图纸上把你公司的产品写上去。
北京的设计院非常多,我通过各种途径钻进了五六家设计院。有空就跑到人家办公室闲聊胡扯套近乎。咱嘴甜,再加上隔几天便找个理由请工程师们吃一顿,慢慢地也算混熟了。一个周末,我又跑到一家工程设计院,本想请他们吃饭,正好赶上人家大扫除,咱二话没说便捋胳膊挽袖子跟着擦桌子、拖地、搬家具,最后弄得灰头土脸,回家时老妈还以为我跟人家打架了呢。
周一才上班,就有人来电话找我,正是周末我帮着扫除的设计院,有位张工约自己下午去一趟,隐隐约约我觉着好事来了。
“小方来了,坐。”下午接待我的正是张工,他是设计院水工室主任,上海人,说话哼哼唧唧。“你刚开始干这行吧?”
“是、是。”屁股还没坐稳,我就赶紧欠起身大点其头。“才开始,没什么经验,需要您多照应。”
“人倒是挺实在的,为人实在点好哇。”张工哈哈一笑。“现在天津有项工程,项目不大。我准备将你们公司的产品设计上去,先试试。”
“哎哟!那我得怎么谢您呀?!”我几乎不会笑了,眼前直闪光。
“你也别谢我。设计室的同事都觉着你这人实在,不会骗我们,才准备与你合作。”张工忽然很恼火地站起来。“现在有些人品质太坏,事先说得挺好听,完了事连人影都找不着。”
“什么事?”我没听懂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设计院的规矩你真不懂?”张工冲我龇了龇牙,表情扭捏,像猪八戒啃手指头。
“不知道哇!”
“是,是这样。我们设计院哪,出图之前,像咱们这样的合作单位必须得签个协议。如果工程选用了你们的材料,我们室收取百分之五的咨询费。”张工越说越自然,最后一点腼腆劲儿都没了。“全国的设计院都是这样,我们算收得少的。”
我从设计院出来,不禁想把街上的所有人都指着鼻子骂一顿。又上当了!在我的心目里高级知识分子都应该是蒋筑英之类的高尚人物,在监狱时咱所以苦读诗书就因为多少有些对知识分子的迷信。看来古人、今人合伙把咱给骗了。现实里的这些孙子也不过是些满脑子人民币的钱罐子。其实早该明白,刘萍学历不也挺高吗?知识并不能使人们高尚,高尚的是进监狱前的方路。原来我来设计院时,对他们毕恭毕敬,而他们也道貌岸然,说起话来不着边际,实际上不过如此。他们从甲方那里赚取设计费,从设计院领取国家公务员的工资,又向我们这些产品生产企业索取技术咨询费。“天下妙语佛说尽,世间名山寺占绝”。怪不得咱小时候就听说知识越多越反动。秦始皇焚书坑儒,清朝大学文字狱,没错!于仁也说得对,让人能看出来的坏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
再怎么感慨,也不能抑制心情的亢奋,跑回公司,我迫不及待地向老板汇报。
“天津的工程不好干,你仔细说说,我听听能干不能干。”看样子老板没兴趣。
我把天津工程的事一五一十地原封告之,老板苦笑一下,拿出份协议书。“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