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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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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钥匙第一天,张东就把白墙刷成漆黑一片,然后把他创作的现代水墨画挂在黑乎乎的墙上,打算出售。屋顶上吊着几盏大红花布做的灯,又从苍山上找来一些“曼驼铃”,长长的枝条上结着艳黄的圆形野果,挂在屋顶、墙角和门边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布满纹理的朽木板,放在店的中间,上面摆着各式各样自认为好玩的东西。一天晚上,张东心血来潮,找来一些木料,在店门口搭起一个两层的木台,木架边上挂满了绿色的啤酒瓶,风一吹,酒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附近居民早上起来一看,怎么一夜之间立起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惊奇不已。孩子们老爬上去,跳上跳下,嘻嘻哈哈。大家从没见过这样开店的,更没看过这样的画。好奇前来围观的人还不少。有时张东不理人,任人议论,有时兴致来了,抓住一个人狂说不已。来的人只是看新鲜,没有人会真心买画。张东就想是不是可以卖门票,一块两块也没个数,实施几天也不怎么奏效。那时,他开店就当玩,完全不像做生意,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一到晚上常在洋人街的酒吧泡着,跟人穷聊。每到周末,我们就一起到附近的州县游山玩水。当然,大部分费用由我负担。他有时给酒吧做装饰设计的收入,还不够他喝酒。那时,我帮他租了一个小院,一前一后两间房,中间一个小天井,花开不断。他在天井边上也搭起一个高高的木头架子,沿着架子,可以爬到卧室的房顶上。早上起来,他经常冲到天井里,对着水龙头洗冷水澡,然后浇花。没事的时候,我们经常爬到木架上,躺着,趴着,斜坐着,晒太阳。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舒服极了。而且站在高处的视觉跟平时的不一样,大理古城大部分都是灰色斜顶瓦房,从高处看过去,一排排参差错落有致,墙头上一簇簇野草。傍晚时,一家家的炊烟缓缓升腾。这样的景致,平时真没太注意。张东有时甚至在周围几家的房顶和隔墙之间跳来跳去,来回穿梭。房东老太太满头白发,看到张东爬到高处,在下面使劲招手,用大理方言大叫:“下来,下来!” 张东赶紧下来,可是老太太一转过背,他又爬上去了,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住的那间卧室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三面白墙上用炭条画满了人体,屋顶一角的瓦片被掀开,安上了玻璃,说是通过这块天窗,可以看到月亮和星星,小小的屋子也用竹子,石头,布帘分隔成几个空间。“乱画堂”开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做了第一笔也是惟一的一笔生意。一位台湾的肖先生说,他本人也是一个“怪人”,就爱买“怪画”,于是花了一万块钱,买走张东几幅“水墨画”。张东拿到钱,有了经济基础,就想回北京发展。那时,父母已经把我“软禁”起来,不让我们来往,还暗中派人了解张东的身份,让他感到不安全。于是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他要去北京,让我尽快做出决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否则谁都走不了了。我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给父母留下一张字条,就随张东离开了大理。和张东一起到了圆明园画家村后,认识了很多“同类人”,大家零零散散租住村里的平房,每天画画、喝酒、聊天、唱歌、浪诗(浪漫地吟诗),带着青春和激情,仿佛一片理想的精神家园。没事时,就到游人较少的福海边散步,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享受着福海的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夏天游泳戏水划船,捞河蚌,冬天溜冰吃火锅。有时候到北大看电影或演出,有时候去五道口迪厅蹦迪到凌晨,然后又一大堆人一起去吃“加州牛肉面”,玩得忘乎所以,非常过瘾。那时候和一些朋友之间总是互相关心和帮助,有点像原始共产主义的生活方式,虽然艺术家们都有各自不同的个性和见解,时常也会爆发“战争”。至今和这些朋友仍保持着深刻的友谊,即便有的分开了,仍时不时地念叨着。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们为了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却渐渐地陷入物质的极端不自由,而且这种状况在以后漫长的生活中,时时会凸现出来。没有稳定的收入,粗暴房东的责难,频繁的搬家,物质条件的简陋,这些都像影子一样紧紧相随。来北京后,差不多两三年,没有和家人联系。刚开始是怕他们知道后,会把我抓回去。后来是因为没做出成绩,无颜面对父母。偶尔给他们写封信,报报平安,宽慰几句,也不留我的地址。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我真的无能为力

    其实,经常搬家,也没有固定地址。我知道那时父母为我伤透了心,妈妈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为我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圆明园画家村解散后,我们搬到了东坝河,以后又搬到酒仙桥。有一天外出,家里被盗,于是又跑到通州宋庄找房子,找来找去,找到北寺的一个独门独院,很满意,第二天就叫了搬家公司。搬家公司的大卡车穿越北京密集繁华的街道,开往郊区,两边高高的大树呼呼而过,有一种很悲壮的感觉。到了北寺,把东西卸下后,开始收拾院子、拔草、整理房间,等弄得差不多,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传来“咚——咚——咚”猛烈的敲门声,打开门,进来几个人,说是通州的片警和村干部,看了看张东的身份证,又看看他的画,生硬地说3天之内必须搬走。我当时特别不明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圆明园画家村被赶的情形怎么又出现了呢?这大概是1997年夏天的事。平房住得似乎没有安全感,不得已,又到通州找楼房,找了整整一天,都没合适的,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落下去,天色越来越暗,走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竟然找不到立足之地,又冷又饿,说不出的困惑与迷惘。最后到了滨河小区,遇到一位老太太,总算给我们介绍了一套在6楼的两居室。在滨河住了几个月,感觉老是租房不是长久之计,当时很多朋友都在通州宋庄的小堡村、大兴庄、辛店村等地买了农村的院子,于是开始筹备在农村买房。我那时在市区上班,张东没事就骑着自行车找房。不知怎么骑到了减河,宽阔的水面,两边高大整齐的白扬树,草地,典型的北方风景。或许是被这风景吸引,便在减河边一个叫“常屯”的村子买了一个小院。平时,张东一个人待着,我周末回来看他。住了一段时间,发觉这里有诸多不便,远离了“大部队”,一个人很孤独,没有交流,院子太小,离高速路太近。于是把房卖了,后来又在辛店村买了一个空阔的院子,当时连院墙都没有,就5间老房子。    
    在辛店的日子也有很多欢乐,朋友们经常聚在一起。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8月在我们家大院子里举办了一次篝火晚会,当时正好是国际艺术博览会,邀请了一大车外国人,还有好多朋友,总数差不多100多人,大家高声唱歌、跳舞、喝酒、狂欢。村子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的人,被震惊了,于是村保出来干涉,强行于午夜12点解散,大家兴犹未尽,怏怏而去。我在北京惟一过过的一次生日是在1999年4月,其实是那天刚好几个朋友来玩,其中有中央歌剧舞剧院的老斌,偶尔提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于是老斌拿出小提琴,在院子里为我演奏了几首曲子。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聆听这样高水平的小提琴曲,只见指尖非常娴熟地在几根弦间来回拨动,转换速度之神妙让我惊呆了,美妙的乐声超然物外,仿佛不是这样一个乐器演奏出来的,而像天籁之音在风中,在树枝间久久飘荡。这么折腾了几年,靠张东的艺术自然养活不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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