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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小伙子的热情和张东压抑的恐惧让空气中有一种扭曲错位的东西。夜晚的天涯海角镇热闹得要命,歌厅小商铺,杂乱无章又蓬勃张扬,有一种外人无从分辨的混乱秩序,好像进入了《百年孤独》里的马孔多小镇。张东在小食铺吃饭的时候,向当地人打探这里的旅馆治安怎么样。乱得很啊,前几天有个外地人就在旅馆被人干掉了。旅馆老板也很怕外地人的,经常有流窜犯跑到这里来。吃完饭,张东买了一个笔记本,找了一个15元一晚的旅馆。然后,和旅馆老板互相怀疑地度过了一个恐怖的夜晚。第二天,在天涯海角镇,张东遇到一位想拉他去越南的皮条客。张东和他侃价,从1000多块侃到600块。张东卡里剩余的钱足够他偷渡到》越南并且生活一年半载的生活费。张东动心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有一种重新投胎做人的诱惑。鬼使神差,张东也忘了当时为什么没有跟着那个皮条客去越南。张东决定离开天涯海角,离开海南。他想起昨天夜里小伙子的问话,他觉得他应该回到内地。客船驶离海南岛,正穿过琼州海峡往北方行进。大约两个多小时,客船抵达广东海安,中国大陆部分最南端的一个小镇。甲板快要靠岸的时候,张东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拼命往前站。张东是第一个跳上陆地的乘客。在海安小镇,张东在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活着回来了。张东转车去湛江。没什么原因,就是一瞬间想到早已失去联系的一个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在湛江。又从湛江转去广西阳朔。张东对此的解释是他想他妈妈了,他想去月亮山。张东养母的名字是柯月娇。到月亮山脚下时,已经是傍晚了。月亮山的岩壁上,有很多石钉,一些乐于攀岩的外国人常常会顺着石钉爬上山。在月亮山的山顶,有一架很高的电视天线,张东爬到天线上,手尽力伸向最顶端的铁铸,想起电影《耶稣受难记》里的场景。但张东胆怯了,他不敢再往上爬了。那一刻,什么心情?想当耶稣也当不成,感慨万千,人生啊,爱情啊,艺术啊,父亲啊,儿子啊,都想到了,想来想去,好像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逼迫你做一个决定,是跳下去,还是走下山。我说,月亮妈妈,我情感失意,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多少次想死死不成,想活也活不成,你说我怎么办,你给我指一条路吧。
上帝之手将张东从天线的铁架上摘了下来。张东坐在月亮山的山顶上。山脚下的阳朔城已经是点点灯火,隐约看得见远处的炊烟,正是人间最温暖的时刻——黄昏。让张东至今提及都汗颜的是,在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的时候,他想大便。偌大的月亮山就张东一个人,他可以为所欲为,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并没有解放的感觉。事后,张东很后悔,为自己的肮脏自责,好像肮脏的不只是他的肉身,还有他的灵魂。张东说,夜晚的月亮山,感觉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是赤裸裸的。张东觉得自己可能要受到惩罚。下山的路比预想要危险很多。张东上月亮山本来是来看月亮的,但奇怪的是,那晚的月亮好像藏起来了。张东连手电筒这样走夜路最应该必备的工具都没带。天空开始下起细密的雨丝。下山的石阶变得很滑,一米宽的石阶两旁都是竹林,顺着竹林的土坡滚下去就是深渊。最要紧的是,周围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真实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虚空的世界,张东完全被恐惧包围。当张东决定下山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害怕了,如果他没有害怕,他早就一闷头跳下山了。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只能一个人承受无边无际的恐惧。张东回想,那个时候,他才体会到人的思想有多么复杂,想像力好像1000个同时播放的电视频道,闪烁得他心里不得安宁。
又必须镇定。张东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两脚不是在走,是在跺。只有确定踏在坚实的石头上,张东才放心。本能的智慧告诉张东,只要双脚离开石头,肯定死路一条。下山的一路,张东像个爬行动物,四肢贴地,顺着石阶缓慢下移。每踏空一脚,都会惊得一身冷汗。摸黑儿中,张东感觉一米宽的石阶路有了异样,这才想起上山的路有一个岔路口。张东在岔口停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向左还是向右,最后完全凭着直觉踏出第一脚。慢慢地,张东感到了前方微弱的光亮,他知道快到山脚下了。突然,脚底一滑,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张东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倒塌了。在原地躺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恢复知觉。除了疼,还站得起来,还能行走。浑身泥水的张东走进月亮山脚下的一家餐馆,老板看着张东,满脸惊讶。都夜里
点多了,天这么黑,还从来没有人什么都不带地一个人走下山。第二天在阳朔的酒吧街,喝得醉熏熏的张东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喂——张东吗?你说话啊?张东把手机关了。张东一路都关着手机。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他才有胆量打开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但是,听到紫清的声音,张东又不知道说什么。紫清和两家的老人都急坏了。他们不知道张东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紫清给谢老师打电话,都一个月了,张东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呢?谢老师说,别着急,张东快回来了。中间,张东没有给谢老师挂过一次电话。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张东转去桂林
张东转去桂林。有一天夜里,张东的关节炎犯了,疼得厉害,从来没有的疼,疼得他一夜没合眼,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暗示他,再也不能乱走了。第二天,张东拨通了家里电话。张东没有说话,但是张东听到了紫清对他说的话:张东,回来吧。张东后来跟我说,就是这句话让他下决心回家的,如果紫清对他说,你滚吧,他大概就真的滚到越南了。张东平安回到家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战争,紫清和张东都长时间的默然。回来一个月后,张东的左腿突然疼痛难忍,跑了几家医院,被诊断为无名氏骨折。7个月后的今天,走路依然有点跛。张东的父母依照当地神灵文化的风俗,花钱从8位民工身上买了些寿命加在张东身上,保佑他大难不死,增福增寿。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张东和紫清偶尔还有波折。戒了烟的张东重又开始抽烟。10月,谢老师从长沙来到北京。张东问谢老师,美,是很好,但这种好的感觉怎么能延续呢?就比如抽烟,戒了烟好,但为什么还是想抽呢?谢老师什么也没说,没收了张东随身带的烟。张东将家里剩余的烟也一并交给谢老师。再比如,张东接着问,怎么才能爱一个女人爱10年还不厌倦还能再爱?谢老师怎么说?我问张东。谢老师说,实际上,一个女人你好好欣赏她,一辈子都欣赏不过来,因为她每天都在变化。但你不能用混乱的心去欣赏,首先你自己要平静,要美好,你才能欣赏到她的美。
谢老师原名谢勃,身高1米85,中央美院89级高材生,美男子。依照张东的习惯,以下关于谢勃的故事均以谢老师代称。一次,谢老师和同班几位同学去外地写生,在当地一家小饭馆里,一伙地痞欲调戏一位女同学。荒蛮小岛上的渔民根本不屑谢老师的阻拦。谢老师转身去后厨拿了把菜刀,往桌上一砍,地痞们仍不以为然,就见谢老师开始脱衣服,接着拿起菜刀照着自己的身体连砍数刀。地痞们见状慌乱而逃。张东说,谢老师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的故事,10年都说不完。听谢老师和张东之间的故事还是要听张东的口述,虽然细节处略有夸张,但事情都是事实。还是从头说起,从离开南京说起。紫清,别介意我讲到文晴,这都是为了艺术。文晴在南京的时候深深地爱上了我。一天早上,我起床以后,跑到南京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喊,文晴——文晴——文晴下来了。那天,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披肩长发。当时,这一身在南京很招女孩子喜欢。我和文晴站在南师大广场的一角。我对文晴说,我要去南京大学找王轶琼老师,我最好的朋友。说完我就走了。当初,在跟文晴说这些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天要离开南京,去北京是沉淀在心里的一个梦想,但我不知道就发生在那天早晨。许多年后,我和文晴在北京相遇。文晴说,那天早晨,听了我的话,她没有马上转身离开,一直看着我,她说我离去的背影像一匹黑色的野马,很快就消失了。
85在南京大学的宿舍,王轶琼正在谈恋爱。我一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