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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进攻的信心和勇气,却命令各部队“弃车上山,进入山地与敌进行游击战,
伺机进入国境”。
可那是什么山哪!茂密的原始森林,纵横的河流山谷,野象。猛兽出没,蚊子
大的像蜻蜒,水中、树上、草丛里,到处是吸血的蚂蝗,没有道路,没有人烟,没
有食物……。杜聿明以后终于体验到了在这样的大山里“游击”的滋味。
杜聿明没有了进攻的勇气,孙立人却鼓起了抗命的勇气。他决心按照史迪威、
罗卓英的命令,率部向印度转进。半个月以后,新38师到达印度,成为中国远征军
中唯—一支全师完整突围的部队。
英国人奖给他一枚“帝国司令勋章”,美国人授予他一枚“国会勋章”,蒋介
石给了他什么?损兵折将的杜聿明回国后,官升第5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
年长杜聿明4岁的孙立人,仍然当他的师长。委员长记下了他的“不忠”,这或许还
给他最后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一个伏笔。这里暂且不表。
5月10日,史迪威在日记里简单记下了一句:“孙立人把队伍拉了出来。”
上午10点30分,史迪威一行乘坐的木筏离岸出发,沿乌龙江顺流而下。西格雷
夫手下的那些缅甸姑娘们,用亚热带特有的宽大树叶,在木筏上搭起了顶篷,以遮
挡酷热的骄阳。这些姑娘大概是对美国将军的收留和保护表示感激,“她们干活总
是很主动”。坐在凉篷下的木筏上,或闭目养神,或欣赏一下两岸的自然风光,4天
行军的疲劳多少得到一些缓解。为了争取时间,“整夜都在驾着筏子向前赶路”。
第二天,下了一场阵雨。史迪威敏锐地感到,“这是不祥之兆”,雨季就要到
了。旱季的酷暑固然难耐,但进入雨季将给他们的行程带来更大的麻烦。傍晚又刮
起一阵大风,江面上掀起了一层层的浪头,木筏已无法继续前进,他们只好靠岸停
了下来。
入夜,风停了。他们重新登上木筏,“奋力赶了一夜的路。暗礁很多,筏子开
始散架。整个晚上我累了个半死”。次日清晨,他们来到了亲敦江边。从这里,他
们要溯流而上,木筏已经没用了。史迪威命令所有人员上岸,步行前往霍马林。他
们满怀希望地认为,布里尔顿或是英国人会在霍马林做好接应他们的准备。这天下
午,当他们到达霍马林的时候,不禁呆了。这个靠近缅印边界的重镇,已经成了一
座空城。邮电局的大门紧闭着,所有的民宅都已人去屋空,英缅当局的官员一个也
找不到。史迪威气愤地说:“我敢打赌,他们肯定是逃跑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必须找到渡口,尽快渡过亲敦江。
5月13日上午,他们在霍马林以北大约8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几条渡船和独木舟,
终于渡过了640米宽的亲敦江。随后又踏上了西进的行程。
现在他们已经脱离了日军的威胁,但是新的威胁又在向他们压来。霍马林的失
望,深深地挫伤了一些人的情绪。食品已经所剩不多,几近断绝。雨季果然来了,
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抽打在他们的头上、身上。一些人像发怒的野牛,毫无顾
忌地发泄着不满和责难。烦躁、悲观、心理崩溃笼罩着这支队伍。
幸好第二天下午,当他们爬上一座1000多米的高山时,遇到了从英帕尔赶来接
应的英国人。一位名叫夏普的英国地方官员,带着400个印度民工和一支马队,运来
了大批的食品和药品,甚至还有香烟、威士忌。英国人来的还算及时,史迪威感到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以后6天的行程,虽然大雨连绵不断,每天都要徒步翻越3000多米高的大山,但
毕竟没有了敌情的压力,没有了饥饿的威胁。每到一处,印度的山地居民都给他们
以热情的欢迎。队伍里开始有了轻松愉快的气氛,开始有了欢悦爽朗的说笑声。
一天下午,队伍在马田休息。这是群山夹峙中的一条峡谷,碧蓝的天,雪白的
云,山上怪石磷峋,清澈的溪水在山下流过。中国士兵,缅甸姑娘,美国人,英国
人在溪水中洗浴、修面、嬉闹。史迪威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多美的景色,要是我
们有一架摄影机就好了。”
5月20日,史迪威和他率领的队伍,经过16天的艰难跋涉,终于到达了印度的英
帕尔。事后人们才知道,在当时所有撤出缅甸的部队中,只有这支114人的队伍,无
论是军人还是贫民,没有发生一个减员。人们曾怨恨他的严厉和粗暴,然而,正是
这位严厉而粗暴的老将军,带领他们平安地闯出了绝地。史迪威为此感到兴奋和自
豪,他在写给夫人的信中说:“能把我的那帮人带出丛林,我简直高兴极了。”
到达英帕尔的第二天,史迪威便病倒了。他躺在床上,“感觉就好像是进了地
狱”。在那段艰难的行程中,他比别人耗费了更多的精力。一位踉随他走出缅甸的
记者,对他作了这样的描绘:“将军无疑是一位天才的‘暴君’,他不仅靠权威,
而且更靠意志驱动队伍行军……他看上去恰似愤怒的上帝,骂起人来犹如堕落的天
使。他体重至少减轻了20磅,本来就十分瘦削的身体只剩下皮包骨头。他双手不停
地颤抖,蜡黄的皮肤好像害了黄疸病,眼睛深深地陷入眼窝里。”
病中的史迪威焦急地询问中国军队的情况,但是没有一点儿消息,英国人一无
所知。史迪威叫来副官多恩:“快,通知布里尔顿,派飞机侦察,一定要找到中国
军队。”
中国远征军主力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陷入了绝境。
杜幸明率第5军直属队和新22师,在号称“死亡之谷”的胡康谷地中艰苦地挣扎。
直到5月31日,蒋介石才不得不电令该部退往印度利多。但是,由于雨季已到,山洪
暴发,部队进退不得。美军派出飞机,不断空投粮食,才使这支队伍免遭全军覆没。
至8月上旬,杜聿明和廖耀湘率部到达印度利多,2万多人的部队仅剩3000病弱。
第96师先入胡康谷地,后经孙布拉蚌退往缅北葡萄脱离险境,靠空投粮食勉强
维持。7月初,蒋介石电令该师回国。师长余韶率部经一个月的艰苦行军,翻越高黎
贡山,于8月初抵达滇西剑川。
第200师原定就近向景栋第6军靠拢,但杜聿明却另电该部北进归建,致使该师
陷入崇山密林之中。5月18日,第200师在转移途中与日军遭遇,师长戴安澜胸腹各
中一弹,后不治身亡。副师长高吉人、步兵指挥郑庭笈率部突出重围,于6月下旬返
回滇西云龙。
第6军在整个入缅作战期间,几乎未发挥任何作用。暂编55师全师被击溃,师长
陈勉吾回国后被军法处置。第49、93师由景栋撤回国内。
第66军除新38师孙立人部入印外,新28、29师弃守腊戍之后,经腾冲转回怒江
一线,后退往滇西碧江。
中国远征军10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入缅甸,作战不足两个月,逃亡几近三个月,
死亡总数达6。1万人。其中作战伤亡仅为1万余人,有近5万人死在深山密林的撤退途
中,生还者仅约4万人。有诗为证:“十万大军下缅甸,四万残兵侥幸还。一万忠烈
死疆场,五万冤魂葬深山。”
5月22日,史迪威乘卡车离开英帕尔,赶到迪马普尔。第二天,从那里坐火车抵
达美军第10航空队和空运指挥部所在地——廷苏吉亚。布里尔顿和斯科特等人赶来
迎接了他。史迪威再次要求布里尔顿派飞机寻找中国军队,并准备向他们空投食品
和药品。十几天以后,美国飞机发现了远征军的踪迹,开始源源不断地空投救援物
资。日本人满心以为远征军在滂论大雨中退入“死亡之谷”,注定要“束手待毙”。
后来他们才发现:“美国空军及时解救了这些穷途末路的中国人。他们向胡康谷地
和孟拱谷地空投了大量粮食和物品,才使奄奄一息的中国人免遭覆灭。……据估计,
至少有132吨粮食和物品被空投在中国军队的行军路线上。”
韦威尔和亚历山大赶来看望史迪威。他从内心里对这两个人感到厌烦,他们应
当对缅甸的失败承担最大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们横加阻挠,中国军队或许能早一点
入缅布防;如果不是他们硬要控制指挥权,蒋介石也许不至于那么谨慎小心,缩手
缩脚;如果不是他们把交通运输搞得一团糟,中国军队的行动或许不至于那么迟缓;
如果不是他们仓皇向印度西撒,或许还能在曼德勒一线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