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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的胖人都忌讳别人说他胖一样,范勇也很忌讳别人叫他这个外号。总之后来,谁一叫这个外号范勇就和谁翻脸。渐渐地,再没有人敢叫了……
可是今天小涛忽然又提起了它,仿佛一下子捅到了范勇的旧伤口,范勇自然恼得要命。范勇心想陆小涛既然你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回敬他。小涛倒也有一个外号,可作为讽刺的词语却不太适合。小涛那外号叫“标枪”。之所以叫标枪而不叫铅球的原因是小涛跑得贼快,跑起来和标枪似的,“嗖嗖”一阵风。那回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去野炊,冷不丁从草丛里蹦出一只野兔,让小涛看见了,精瘦的小涛标枪样“嗖”地一下子射了过去。旁边的人都笑着泼冷水,说:陆小涛真是自不量力,那瘦猴样还想撵兔子?小涛没听这一套,却和兔子赛起了跑,撵到一处下坡路时,兔子终于体力不支,翻了坡……
范勇突然来了灵感:对,就叫他瘦猴!
两人便互相攻击起来,江明在一边听着心烦,说:好了好了,你们俩不吵没人能把你们当哑巴,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甭说是贼,就是鬼也让你们给惊跑了!
小涛和范勇相互对视一下,噤了声。
正当等得心灰意冷的时候,远处过来了一个人。三人顿时都提起精神来,连气也不敢大喘一声。那人渐渐地走近了,一直走到班级的前门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
这当儿,三人都看清楚了:那人竟是刘一志!
三人顿时都明白了这就是三天来要等的人。
可显然谁也没有想到要等的人竟会是刘一志。就算是把全班人从头至尾挨个怀疑一遍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啊!的确,刘一志平时简直太老实了,老实得谁也挑不出他一点儿毛病。刘一志有一个很响亮的外号,叫“尖子”,是大家共同叫出来的。“尖子”这词包涵了两重含义。一指刘一志的“造型”。刘一志人长得不高,瘦得像排骨,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脸整天呈现出一种烂菜色。他的脑袋长得很有个性,两头窄,中间宽,就像一枚酸枣核,故曰“尖子 ”。至于另外一层含义,是指刘一志的成绩。用班主任的话说,刘一志的成绩那可叫盖了帽儿!每次都是班上第一名。偶尔哪次一不小心发挥超常,兴许还是全县的第一名呢!传闻说刘一志非常好学,有一件事几乎成了全校的老师对各班学生进行学风教育的“经典教材”。说的是这么一回事:
据说刘一志很爱学习,达到什么程度了呢?连大年初一还不忘学习!可问题又来了,年初一人家都来拜年,人进人出,乱哄哄的,刘一志的家又小,怎么办?好家伙!人家刘一志不愧为“尖子”脑袋,聪明,一下子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让母亲给他找了根蜡烛,自己一个人钻到炕窖(农村的火炕下大都有一地窖,为冬季储存白薯等用)里学习,过上个把小时,才钻上来透透气。这下好,一面是上边拜年,一面是下边学习,两不误!
有人曾问过刘一志,说这事是不是真的?刘一志每次都笑而不答,愈发让人觉得他很高深。
……
时候不长,教室里便盈满了淡弱的烛光。
江明,你猜刘一志在里面干什么?范勇小声地问。
不知道!江明心不在焉地说着。他很久以前就听说刘一志家里挺穷,难道是……
问什么?!我们冲进去不就全知道了?说着,小涛“腾”地站了起来。
江明却一把拉住了他。他觉得三个人就这么冲进去似乎太冒失了。
江明略微思索一下,心便沉静下来。江明说:你们听我说一句,我觉得这事不是小事。我们得好好地想一下,若是我们三个人一块进,不太好看,怎么看都像是来抓贼的,那样就不好了,也许会伤害他。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无论事情怎么样,这样做都算有点分寸了,你们说呢?
听江明这么一说,小涛和范勇也不好再说什么,相互对视一下,便走了。
江明在教室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
江明的脚步声惊动了刘一志。
刘一志一脸惊讶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碰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江明看清了,刘一志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着蜡烛发出的昏暗的光学习。
江明感到很意外:刘一志,你……
刘一志笑着说:我在学习。怎么,江明,你也要来“开早车”?
江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他自己也不明白的话。
江明说:难道你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在教室里学习?
刘一志说:是啊!
为什么?话一出口,江明自己也有些后悔,这句话问得太没水平了。
刘一志笑了笑,说:快期末考试了。
可是你的成绩那么好,即使你不这么早来学习也照样可以稳拿第一啊!
刘一志沉默了。
好久,他才抬起头,说:江明,我的行为让你很难理解,是吗?
江明也笑了,说:可能有一些吧!
刘一志说:在你的印象中,你是不是认为我很聪明?我指的是在学习方面。
江明说:当然了,否则你就不会每次都是第一名了。
不,你错了。刘一志说。
江明有些不解。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今天的刘一志似乎有些不一样,至少是不太像平时的他。平时的他与人说话时神情总是很淡漠,也很少会超过三句话。
江明说:你的话让我越听越糊涂了。
刘一志笑了,说:其实,我并不聪明,你说我聪明说明你和其他人一样,并不了解我。你看到的只是我的成绩,而没有看到我这成绩的背后。在你的印象中,我是根本不必这么用功的,是吗?
江明点点头。
刘一志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有些苦,刘一志说:江明,如果你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我想你就不会奇怪了。我不怕和你实说,我家里很穷,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供我和我妹妹上学,你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啊!我父亲在石子厂里拖石头,我去那儿看过他拖,现在一想起来我就想哭,那一车石头好几百斤呐!要从一个坡底拖到半山腰,二百多米,在那么多人当中,数他年纪最大,其余的人几乎都是二三十岁年轻力壮的……但为了家里,无论热得喘不上气的夏天还是冷得像现在这般刺骨的冬天,他都要拖,每拖一趟,他都要停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气来,拖一趟才三毛钱 ,一天要拖六七十趟,他今年才四十七岁,可已经弯了背,白了头,像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了。每次回家一看到他,我的心里就很难过,尤其是他有时还装成没事似地对我笑,我就更忍不住心里暗暗发酸……还有我母亲,腿疼得几乎不能动,可每天还得跑老远的路上山干农活……可我又能怎样呢?我只有好好学习来回报他们。难道我不喜欢玩吗?不!我也很喜欢玩,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并不是很聪明,甚至比你们都要笨许多,有些题,有时我看好几遍也弄不懂,但我只能硬逼着自己使劲学。我不但要考班上的第一,而且还要力争考全县的第一名!我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将来能考上一所名牌大学,不用父母操心也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我希望将来能够多挣点钱,好把我的父母也接出去,让他们跟我这个做儿子的沾点光,享几天福……
刘一志说得流泪了。
江明很难过,他有心想安慰刘一志几句,可无奈嘴笨,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刘一志似乎看出了他的窘态,立马转涕为笑,说:真对不起,江明!让你见笑了。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一下子和你说这么多吧?的确,我刘一志整天不爱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几个朋友,一下子说这么多是够吓人的。只是这些话憋在我心底好久了,憋得我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