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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还怎么听课?
妻说,老师说那叫面壁,看你还跟谁说话。
妻又说,你平时也没时间教育儿子,我什么话都对他说了,你跟他说说吧!
那天黄昏,我去学校接儿子。学校已经放学,他的班上尘土飞扬,几个学生正在扫地,我看到了儿子,问:今天是轮到你扫地,还是被罚?
他说,我没被罚扫地,也没轮到扫地。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吃灰尘。
他说,黑板上的作业还没抄完。
我说,其他同学都走了,你怎么还没抄完?
扫地的同学告诉我,说他上课的时候被老师罚面壁,其他同学上课时就把作业抄完了,他只能下课抄。
我用自行车把儿子带回家,当晚给他说了许多话,包括说我小时候,为了看“小人书”一分钱一分钱地攒,攒够了就去买“小人书”,用了很多年才把《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那些连环画基本看完。后来“文革”,我的100多本“小人书”都被烧了。再后来,你刚出生,我就把这些连环画又都买齐了,本指望你完成功课后就可以补充这些对你将来非常有用的知识。可到今天,你摸过这些书吗?我现在已不指望你读它了,你就把课本上的知识管好,还不行吗?
就在我这次回家的几天时间,他仍因上课说话被罚面壁,放学也不马上回家,跟几个学习不好的同学到学校的后山上去玩,玩到星星满天了才回家。一天晚上,我打了他。用家乡竹子上掰下来很细的分枝,打了不伤筋骨会伤皮肉。我让他自己把手伸出来,他伸出来了,我抽下去,他疼得把手缩回去。我粗暴地喊:伸出来!他再伸出来,我再抽下去……我是使劲抽,他再缩回去,我再喊,再抽,鲜血在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他哭得发抖……我停止了。
这时,我似乎感觉到自己不对,但我仍对他怒道:“今天你也不要做作业了,玩吧!你就跟我们一起看电视,来,看电视!”
这时不让他做作业,也是一种惩罚。我把他扯到沙发上一扔,“你就坐这里看!”孩子不敢不听,也不敢哭,就坐那里。
我们真看电视。他母亲也不说话。这天电视上播个什么电视剧我记不得,但记得电视剧里有个人物很不争气,而且经常被人欺负,孩子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真窝囊!”
我顿觉有一条鞭子抽在我心上,惭愧、后悔、心的疼痛,像决堤的水涌来涌来……火车载着我再次离开故乡前往北京,我对儿子的粗暴,令我愧痛得无法描述,那是我终身也无法忘记的。
任何时候,想起他那句“真窝囊”,我都会闭上眼睛……那天夜里,儿子冒出那句“真窝囊”时,我注意到儿子并没有对我怀恨。是儿子已经原谅我了?不,儿子的心中压根儿就没有恨,也没有“原谅”这样的意识,他在被我打的时刻和被打之后,最担心的就是怕我不爱他了……这件事情会让我愧疚一生,我的粗暴和施虐是不可原谅的。在这件事中,我看到了自己人性中有一种“恶狠狠”的丑恶而残暴的东西!我凭什么这样对待儿子,就因为我是他的父亲?我意识到了所谓“家长式”在我们许多人的灵魂中都渗透得多么深!它是我们社会中不平等、不文明、不民主等现象的家庭基础,是个人身上就存在的劣习劣根。
今天我已能认识到,我在儿子刚刚出生就为他准备好了许多“小人书”,也是我犯的一个错误。我自己少年时一点一点地把零钱积起来去买书,“连环画”好比“连续剧”,是有悬念、有巨大吸引力的,我看完一本,没了,就想听“下回分解”,于是就有很大的兴趣去寻找。再得到一本新的,那阅读真的是“如饥似渴”,这整个过程是去获取见识、了解未知的过程。可是,我把一切都给孩子准备好了,就消灭了他去获取的兴趣。
类似的例子还见于一位女教师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有个初一女生自己攒钱想买一部《哈利·波特》,快攒够了,碰到了她的生日,母亲把《哈利·波特》买回来了,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女儿顿时眼泪掉下来,不是感谢,而是说:“没劲透了!”
从此拒绝看《哈利·波特》。
别人听了都说,你看你,自己没花钱,又得到了你想要的《哈利·波特》,这多合适呀!
可孩子不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能给予她发挥一点主动性的空间已经微乎其微,好不容易有一本自己想要的书,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而且为此准备了很久,就要成功了,突然,母亲消灭了她的愿望。
再说我的儿子读到三年级,成绩是班上中下水平。他虽然各科成绩都没有不及格,可以升四年级,但我们意识到不能让他接着读四年级了,只好选择让他再读一年三年级。又考虑到不能在原校重读,于是再找关系,把他转到了离家较近的另一所小学重读三年级。
我们鼓励他:没关系,充满信心,从头再来!
但不久,我们发现,过去的经历对他的影响是很深的。他自己从未说过不想读书,但重读他读过的课本,在他心灵深处引不起热情和兴趣,“厌学”在他的精神深处已被“培养”成熟了。重读,他也只是中等水平。
这是他的童年。
“文革”十年,最大的损失恐怕是教育的损失。“文革”后,千千万万的家长对子女教育的重视是空前的,数不清的爷爷奶奶也在灯下盯着小孙子读书。老师辛辛苦苦,家长辛辛苦苦,孩子呢?有人问:当今中国社会最辛苦的是谁?
都说:我们的孩子。
不是吗?每天清晨,他们匆匆忙忙骑着自行车冲出院子赶去上学……晚上,家长在看电视,孩子在灯下紧张地做作业……大家都非常辛苦,非常用心。可我们的教育方式,常常表现为老师和家长配合着,在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地构成对孩子成长的压迫和摧残。
1992年,我调进北京,第二年全家迁到了北京。我向我并不认识的海淀区育英中学校长求助,感谢她接收了我的孩子进入育英中学。初中三年,孩子还当了三年班长。但在初三,我的孩子在中考模拟考试时成绩落到班上后五名,远落在海淀历年的中考录取分数线之下,在短时间里他还能出现跃升几十分的奇迹吗?如果不能,他将进不了高中了。怎么办?
我与他去散步,在大草坪上走了不知多少圈。那时我除了鼓励他,还能做什么?我怎样才能让他有信心呢?我没招了,给他讲打仗,我说毛主席说,战争的首要任务是保存自己。人生在最艰难的时候,就不要考虑能有多高的成绩了,但可以考虑下限,下限就是“名落孙山”那个孙山。孙山是考取的最后一名,你的目标就是那最后一名,能考个北京全市够上高中的那最后一名就是你的胜利,真正的胜利!
我说这看起来像个惊险动作,能做到这个惊险动作,也是很鼓舞人心值得一拼的。考上了就赢得未来高中的三年时间,然后再争取,你看行吗?
儿子说:“爸,我会!”
这一年,他15岁了。
我知道,让他五岁半上小学一年级,这事实上让孩子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我们已经无法让他再回到7岁去从头开始。在孩子成长的岁月,由于我们的错误给他造成的损失,不是他的考分多少能衡量的。未来的岁月,仍有许多压力在等待他,而童年成长期的损失,很难弥补给他了。
我与张逸民院长的交谈持续到黄昏,我与他告别。
他已知我想写一本关于教育的书,在我临走前对我说:“我这个笔记本电脑里有许多在新西兰拍的照片,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拿回去看看。那些新西兰的孩子,你看看,不论在教室、在街头,总是笑得阳光灿烂。那是童年,真正幸福的童年和少年!”
我说,那我就背回去看了。
他说,你还可以去访问一些中学生,听听他们怎么说。
我说,好吧!
我们的孩子失去了什么相关思索——把孩子从负螺旋状态解放出来
这个春天,我获得一个印象深刻的“正螺旋”和“负螺旋”概念,以为用此了解并帮助自己的孩子,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所以想写出来与大家共鉴。
假如孩子已处在“负螺旋状态”,请立刻停止对孩子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