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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堂课,老师没有擦一下黑板,也不必学生上去擦黑板。板书上没有多余的字,写上去的就是重点,就是学生该抄到笔记本上去的。老师继续提问,学生解答仍然踊跃,仍然不乏精彩。
整个教学过程非常流畅。最后老师说:“今天要讲的就讲完了,同学们回去做一做课本上的习题,巩固一下。”
铃声响了。
下课。
整堂课无懈可击。
这是一位特级教师,他露出了笑容。
同学们都很高兴。
陪同外国专家听课的中方教育部门的领导也很高兴。
外国专家听了却说不出话来。
“或许他们也很惊叹?等到了会议室再听他们的意见吧!”中方人员想。
到了会议室,我们虚心地请外国同行提意见。
外国同行说话了,他们说:不理解。
我们问:为什么不理解?
他们说:学生都答得很好,看起来学生们都会了,为什么还要上这堂课?
这个问题,把中国同行都问住了。
这问题反映的就是当今欧美教育和中国教育的区别。
欧美教育认为,当老师讲得非常完整、完美、无懈可击时,就把学生探索的过程取代了,而取代了探索的过程,就无异于取消了学习能力的获得。
所以,外国同行说,他们想看中国学生在课堂上是怎么学的,但他们只见老师不见学生,因而认为这不是一堂真正的课,而像是一堂表演课——学生在看老师表演。
可是,教学、教学,在课堂上的45分钟,难道不是老师该教得精彩、精辟吗?学生除了课堂听讲和踊跃回答问题,课外不是还有许多时间去练习和温习吗?
这不仅是中国教师的理念。中国家长都希望孩子能上个好学校,能遇到好老师,不就是看重老师教的水平吗?
“儿子啊,你上课别说话,别做小动作,你得好好听!不好好听,你怎么能学会呢?”所有的家长都这样说。
可是西方教育认为:学生上课就是要说话,要动手,要又说又动,说做并用。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到底哪一种好?
不要问上述教师是谁,不要问上述那堂课发生在哪里,从都市到乡村,虽然许多教师还达不到这位特级教师的水平,但此种教育方式在中国无数课堂里反复呈现。
你会不会问:我们这样教,有什么不对吗?
我选择从这堂“经典课”下笔,是想一步就写出,这已经是我们行之已久的认为很高水平的课,但就是这样的课,是需要从根本上变革的。这意味着中国要变教育,有相当广泛的现状要变,有相当艰巨的路程要走。
我们的孩子失去了什么带着一个谜出发
2003年春,北京市筹划在这年教师节向全市推介一位模范特级教师,北京市委教育工作委员会邀请我采写。那时我想,北京市有14万中小学教师,200万中小学生,还有10万大学教师和100多万大学生,是中国师生最多的城市,要向全市推介一位特级教师,这是个怎样的教师呢,总不寻常吧!
我想写“中国亟须变教育”蓄日已久,便答应去访问。出发那天,北京市教工委的一位处长开车把我接去石景山访问,我是带着一个谜出发的。
因为北京最负盛名的中学是北京四中和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等。譬如四中,高三8个班400名学生,每年考进北大、清华的约150名左右,考进重点大学的几乎百分之百。这不仅在北京是最拔尖的,在全国也是顶尖的,为什么北京市要推介的模范教师不在四中,却在石景山?
北京人还有个说法:“西城的教师,东城的领导,海淀的家长。”这是说,在北京18个区县中,西城区富有经验的教师多;东城区是北京市委、市政府所在地,领导关注多,校领导水平也高;海淀区有许多家长是教授和科学家。这3个区的高考成绩,其他区县没法儿比。但这位特级教师并不在上述3个区,而是出自石景山区。为什么?
我想,事情出人预料,必有非常之事和非常之人。
小车从一座红屋顶的太阳岛宾馆处转弯,行不久来到了石景山区教工委所在大院。
上楼。那儿的人们都已坐好,这是一个座谈会。我想,我日后要陆续采访的人们,大约有些就在这儿登场了吧。
“这就是王能智老师。”有人向我介绍。
王能智坐在我对面,他就是北京市将向全社会推介的特级教师。今天的书刊都可以登载照片,我就不必描绘他的形象了。他是北京市教育学院石景山分院的地理教研员,一个从青年时就教地理的老教师。为什么是一个地理教师?我心中的谜又添一层。
王能智慈祥地微笑着,我注意到他的微笑并非悠然,好像有一种不安。他的头稍低着,眼睛稍稍上抬。他说话也是这个形态。我在想,他为什么不把头抬高点,这样说话不觉得累吗?多日后,我了解到他青少年时期的经历,头脑里忽冒出一句话:“低着头做人。”我想王老师此种姿态大约是青年时期养成的习惯。
区教委主任田利跃介绍说:“我们区教工委书记刘国庆,是王能智的弟子。这位吴云老师,也是王能智的学生,她现在是分院教科所副所长,成为王能智的上司了。”
田利跃继续介绍说,还有京源学校副校长曹彦彦、古城中学副校长何巍、实验中学副校长李先平等等,也是王能智的学生……
这好像是个司空见惯的座谈会,大家围着一个椭圆形的大桌子,我一时还分不清谁是谁。王能智也发了言,由于他“著名的谦虚”,我不可能从他的发言中听出多少东西。
王能智所在学院的院长叫张逸民,我注意到了他的发言特别开阔。我还注意到他的发言始终流淌着一种感情,然后我知道他快退休了,那是一种感到还有好多事没做就要回家了的放不下的牵挂。这感情中有一种忧伤,人在忧伤的时刻往往更能窥见真实和说出真实。我不想立刻就进入对王能智的采访,会后先访问了张逸民。
我们的孩子失去了什么新西兰的阳光
还记得那堂“经典课”让英美同行不理解吧,新西兰某校的一堂课,也让出访的中国教师十分惊讶。
“你想想,他们五年级的一堂课,老师出了这样一道题:每个篮子里有24块蛋糕,6个篮子里共有多少块蛋糕?”说这话的是张逸民院长。
他说新西兰五年级的学生用各种方式踊跃回答,很有成功感。可是,这不是我们二年级的课吗?他们五年级的学生能答出来,这也值得高兴?像这样有什么高质量?日后,能把学生送到哪儿去?
“我很惊讶!”他说。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
我坐在张逸民院长的办公室里与他交谈,阳光落在窗前的一盆绿叶花卉上。张院长的讲述中依然有一种悠远的情思,我在他的讲述中不只看见新西兰的阳光和流云,也仿佛望见了他少年时家乡的某一条小河,山坡上的玉米地,像波浪般摇曳的麦子,远处的山脊,朦胧的绿色和袅袅的炊烟……我能感觉到,他说着新西兰,但他声音的背景里一直有家乡的形象。
他是2003年2月访问新西兰的。那是北京市教育学院组织的一次考察访问,全团18人,他是副团长。
我们的交谈始于我请他谈谈他的新西兰观感。我深信,在一个开放的世界,如果不了解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你即使身在中国,也不可能真正认识中国。
“我给你讲讲我在新西兰遇到的3个中国人吧!”
张逸民这样开始。他说第一个名叫李琨,在国内是武汉某大学的女副教授,目前在新西兰打工。
“副教授在新西兰打什么工?”我问。
“比如,她这次被新西兰方面请来当翻译。”
“她不能也找个教师工作吗?”
“不行。她在国内的副教授职称,在新西兰不被承认。新西兰教师的专业化发展很规范,就像法官、律师、医生,都要通过专门的职业资格认证。教师的资格认证由新西兰教师协会负责,缺这个认证,任何学校都无权聘请你当教师。”
“那她为什么要到新西兰去打工呢?”
“是呀,我也这样想。”张院长说,“她在国内怎么也是个大学副教授了,为什么呢?”
张逸民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