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近3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粹-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深,在公众面前更多地出现沉默和怒目。
    确切地说,他是一个与公众没有关系的人,与马桥的法律、道德以及各种政
治变化都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土改、清匪反霸、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社
教四清、文化革命,这一切都对他无效,都不是他的历史,都只是他远远观赏的
某种把戏,不能影响他丝毫。办食堂的那一年,有一个外来的干部居然不谙事,
把他一绳子捆到工地去劳改,结果无论如何棒打鞭抽,他还是翻着白眼,宁死不
劳,宁死不立——硬是赖在泥浆里打滚不站起来。而且既然来了就不那么容易回
去,他1:3 V1声声要死在那个干部面前,干部不论走到哪里他就爬到哪里,最后还
是被别人七手八脚抬回神仙府去。他不打算做人,就比任何权威更强大。他轻易
挫败了社会对他的最后一次侵扰,从此更加成为了马桥的一个无,一块空白,一
片飘飘忽忽的影子。以至后来的成分复查、口粮分配、生育计划乃至人口统
计——我协助村里做过这样一些工作——谁也没有想起还有一个马鸣,不觉得应
该考虑到他。
    全国的人口统计里,肯定不包括他。
    全世界的人Vl统计里,肯定不包括他。
    .  1 9q  o

    显然,他已经不成其为人。
    如果他不是人,那么他是什么呢?社会是人的大写,他拒绝了社会,也就被
社会取消了人的资格——他终于做到了这一点,因为在我的猜想中,他从来就想
成仙。
    我略感惊讶的是,在马桥以及附近一带,像马鸣这样自愿退出了人境的活物
还不少。在马桥就有过四大金刚,据说远近的大多数村寨也各有这样的杆子,只
是不大为外人所知。如果不是外人偶然地发现,好奇地打听,人们是不会谈到这
些活物,也差不多忘了这么回事。他们是这个世界里已经坍缩和消失了的另外一
个世界。
    复查说过,他们根本不“醒”,父母大多数也并不贫寒,而且聪明得不和气。
他们小的时候不过是调皮一点,不好生读书,算是最初的迹象。比如马鸣,他从
不做作业,做对联倒是出口成章。其中有一副是“看国旗五心不定,扭秧歌进退
两难”。反动虽反动,对仗倒是天衣无缝。是不是?批斗他的时候,谁都赞叹这
个娃崽的文才了得。这样的人一旦失其怙恃就烂起来了,不晓得是中了什么魔。
乞丐富农
    农村里划阶级成分有地主、富农、中农、下中农、贫农等等,从没有听说过
“乞丐富农”。我听党支部书记本义说他婆娘铁香的家庭成分是这个词时,不免有
些奇怪。
    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
    铁香的父亲,确实只有定这个成分才最合适最准确——虽然上面发下的文件
上没有这一说。他是人所共知的乞丐,但一直吃香喝辣,比好多地主的日子还过
得好。但他没有一寸田地,不能划为地主。也没有铺子,算不上资本家。最后勉
强把他定为“富农”,是不得已的变通。历次复查成分的工作组觉得这个成分不
伦不类,但只能马虎带过。
    这个人叫戴世清,原住长乐街。那里地处水陆要冲,历来是谷米、竹木、茶
油、桐油、药材的集散地,当然也就历来人气旺盛,青楼烟馆当铺酒肆之类错综
勾结,连阴沟里流出来的水都油气重,吃惯了包谷粥的乡下人,远远地只要吸一
口过街的风,都有点腻心。长乐街从此又有了“小南京”的别号,成为附近乡民
们向外人的夸耀。人们提两皮烟叶,或者破几圈细篾,也跑上几十里上一趟街,
说是做生意,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商业意义,只是为了看个热闹,或者听人家斗
歌、说书。不知从何时起,街上有了日渐增多的乞丐,人瘦毛长,脸小眼大,穿
着各色不合脚的鞋子,给街市增添了一道道对锅灶有强大吞吸力的目光。
    戴是从平江来的,成了这些叫化子的头。叫化子分等级,有一袋、三袋、五

袋、七袋、九袋。他是九袋,属最高级别,就有了“九爷”的尊称,镇上无人不
晓。他的讨米棍上总是挂着个鸟笼,里面一只八哥总是叫着“九爷到九爷到”。
八哥叫到哪一家门前,他不用敲门,也不用说话,没有哪一家不笑脸相迎的。对
付一般的叫化子,人们给一勺米就够了。对九爷,人们必须给足一筒,有时还贿
以重礼,往他衣袋里塞钱,或者塞腊鸡肝——一他最爱吃的东西。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盐商不懂此地的规矩,只打发他一个铜钱。他气得把铜
钱叮当一声甩在地上。
    盐商没碰到过这种场面,差点跌了眼镜。
    “岂有此理f,'他怒目。
    “你你你还嫌少?”
    “我九爷也走过九州四十八县,没见过你这样无皮无血的主!”
    “怪了,是你讨饭还是我讨饭?你要就要,不要就赶快走,莫耽误了我的生
意。”
    “你以为是我要讨饭么?是我要讨饭么?”九爷瞪大眼,觉得应该好好地教育
这个醒崽一番才对,“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流年不利,国难当前,
北旱南涝,朝野同忧。我戴世清虽一介匹夫,也懂得忠孝为立身之本,先国而后
家,先家而后己。我戴某向政府伸手行不行?不行。向父母兄弟三亲六戚伸手行
不行?也不行!我一双赤脚走四方,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不抢不偷,不骗不
诈,自重自尊,自救自助,岂容你这样的势利奸小来狗眼看人低!有了两个臭钱
就为富不仁的家伙我见得多了……”
    盐商没听过这么多道理,被他横飞唾沫刷得一退一退的,只好举手告饶,
“好好好,说不过你,我还要做生意,你走吧走吧。走呵。”
    “走?今天非同你理论个明白不可!你给我说清楚,是我要讨饭么?我今天
是来找你讨饭么?”
    盐商苦着一张脸,多掏出了几枚铜板,往他怀里塞,有一种败局已定的绝
望,“是的是的,今天不是你要讨饭,你也没找我讨饭。”
    九爷不接钱,气呼呼地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下来。“臭钱,臭钱,我今天只要
讨个公道!你要是说在理上,我的钱都给你}”
    他掏出了比盐商还多得多的铜板,闪闪发亮,引得很多小把戏围上来观看。
    后来,要不是他突然产生上茅房的需要,盐商完全没有办法让他离开门槛。
他返回时,盐铺已经紧紧关门了。他操着棍子使劲打门,打不开,里面有男声女
声骂出来,嘴臭得很。
    几天之后.盐铺正式开张,做了几桌酒肉宴请镇上的要人和街坊,鞭炮刚响
过,突然来了一群破破烂烂的叫化子,黑压压的发出莫名的酸臊味,围着盐铺喊
喊叫叫。给了他们馒头,他们说是馊的,一个个甩回来。给他们一桶饭,他们又

说饭里面有沙子,把饭吐得满地满街。路人没法下脚,来吃酒席的客人也连连招
架溅上鼻子或额头的饭粒。最后,四个叫化子敲一面破鼓,蹿到席间要唱花鼓贺
喜,但身上全抹着猪粪狗粪,吓得客人一个个捂住鼻子四散而逃。他们便乘机朝
桌上的佳肴一一吐口水。
    客人跑了一大半,盐商这才知道九爷的厉害,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托街
坊去向九爷求情,九爷在河码头边一棵大树下睡觉,根本不理睬。盐商无奈,只
好备了两个腊猪头两坛老酒,亲自去谢罪,还通过街坊拿钱买通了一个七袋,也
就是级别仅次于九爷的丐头,从旁撮合。戴世清这才微微睁开眼皮,恨恨地说天
气好热。
    盐商赶快上前给他打扇。
    戴世清一个哈欠喷出来,挥挥手,说我晓得。
    他意思很含糊。但盐商讨得这句话已经不易,回到家,竟然发现叫化子们已
经散去,只剩下四个自称是五袋的小丐头,围一桌酒肉海吃,也算是留有余地,
不过分。
    盐商笑着说吃吧吃吧,亲自为他们斟酒。
    流丐进退有序令行禁止,戴世清做到这一点当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说
原来的九袋是一个江西跛子,勇武过人,一根铁拐棍在丐帮里无可匹敌。但此人
心黑,收取的袋金太重,划定丐田的时候好田尽归他侄儿,也就是说,油水足的
地段从不公平分派。当时位居七袋的戴世清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黑夜,率领两
个弟兄将其乱砖砸死。他当了九袋之后主事比前朝公道,重划丐田,肥瘦搭配,
定期轮换,让每个人都不吃亏,都有机会到大户“涮碗”。他还规定帮内人凡有
病痛,不能下田的时候,可以吃公�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