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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凌拢于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微微轻颤,三十杖意味着什么?“受笞?”他厉声问,音调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项云惊讶抬头,他料想到王爷会问其他任何一件事,除此之外!惊诧之余他迅速垂眼,心内纷乱不定,大异于平时。一旁的霍田不着痕迹瞥瞥项云,抱拳向轩辕凌道:“当日,赫夫人在沁园拿住叶正与玉苏,一口咬定二人有私,并交予王妃。后来听闻王妃恰身体不适,干脆将此事交由赫夫人处置。沐夫人护仆,夫人们在大殿对质,后来沐主子及丫头二人各挨了三十杖。”他顿了顿,悄悄望望轩辕凌冰冷的神色,皱皱白花花的眉毛:“老奴想着此事最好任之,不惊动王爷,因而拦住项左监没有禀报。”
轩辕凌沉默良久,闷闷冷哼一声,才又问:“叶正呢?”
“亏着叶姑与叶姬替他求情,那小子倒无碍,不过在家中面壁反省几日。”
项云紧紧攥起拳头,青筋依稀,往昔的惨然场面似乎犹在昨日。他亲眼看见两个彪形大汉一杖一杖抽打她较弱的身躯,亲眼看见她修长的指甲掐进泥土,看见她咬破的红唇倔强地轻扬而笑!她对敌手不屑一顾,对一个丫头舍身相陪……而自己,只能站在一旁睁睁看着,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够!他是谁,算什么呢?他本不欲看着血淋淋的一幕,却心不由己,迈不动脚步……
肃杀的寒冬之夜,一轩内一盏小小的青灯依旧点亮,昏黄的光线透过一层窗。轩辕凌站在院外一角,负手遥望,孤身清寒,与黑色融为一体。几尺之外的晕昏灯光照进他眼中,可否照进他心上?眼前又不自主地浮现出一抹俏丽倔强的影子、一张酒窝浅浅的笑脸,如边塞无数个寂寞清寒的日夜。原来这一切在不知不觉间竟成为习惯?原来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早已融入血液、刻进骨髓?
原以为回来第一个听到的回报是她不安分擅离府邸,不料她竟身受笞刑卧床数十日;原以为深夜一轩见到的是她早已酣眠入睡,而今却一盏孤灯相陪!原以为,原以为,只是他原以为!……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他很小时便领教过的,对此早已深恶痛绝,恨到骨髓!原以为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后院,远离宫廷间的争风斗艳,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纵然他只是个王爷!可原来,即使在小小的府邸,在这里,也有他鞭长莫及的角落,也有他力所不及的事情。
或许,霍田说的对,袖手旁观才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没有宠便没有争斗的价值;没有特殊,便没有争斗的对象。
第三十章 相术师(1)
更新时间2012…9…7 9:23:07 字数:1414
积雪厚厚,将大地披上一层银装素裹。新年除夕,不论权臣贵胄甚至升斗小民,忙忙碌碌,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明年会更好么?新年真有如此魔力将一切都变为过去?然而真到岁末时,没有人再认真计较是否今年比去年好,只一味盼望明年更比今年好!
沐宛初坐在进宫的马车里,神思恍惚。轩辕凌回府好长一段时日了,今天是她第一次见他。她不禁多看他两眼,心疑究竟边塞发生了什么,令轩辕凌王爷更多几分萧索与落寞,整个人冰冷冰冷的!嗯,或许他一直都是冷冰冷冰的!
既是皇室家宴,理应由皇后掌办,不过宴会却安排在安平贵人的桂宫。沐宛初打心底有几分抵触。上次是安平贵人推的吗?可是她也掉下来了。皇帝的爱妃从阁楼上坠落,为什么没听说追查?她忽然抿嘴笑了笑:“我活得好比笼中鸟、渊中鱼,一轩是我唯一的天地,丫头们是我所有的交际空间,即使有人查,我又如何知道!只要他们不来打扰我就好……”
桂宫大殿内富丽堂皇,尽显皇家气魄,却又不失雅致气韵。“大哥和嫂嫂们来了!……”伴着一阵少女的清脆跫音传来,正是昭儿。周身的富丽华贵,稍显稚嫩的脸旁,竟有些许不相称,不过依旧无法掩饰女孩子的美丽。
轩辕凌疼爱地看看凑上来的妹妹,抿嘴点点头,有意无意地始终未看安汐若半眼。昭儿一闪身到轩辕凌后,至沐宛初跟前,好奇地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随着昭阳公主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沐宛初身上。沐宛初只觉一阵困窘,暗暗嘀咕:“小太岁,我没有得罪你吧?!”
昭儿眼中起先的好奇渐渐俱化为不解:“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沐宛初不知何故,摊开双手,惨笑道:“我很平凡啊!”昭儿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又似乎十分不满意,嘟囔:“我看也是。只是——”她皱皱眉,望向轩辕凌,刚想张嘴。
“昭儿!”竟是轩辕凌低吼而出。昭儿诧异地望望大哥,又朝沐宛初吐吐舌头,跑回到轩辕凌身边。轩辕凌与沐宛初目光在半空相遇,一个彻骨冰冷,一个深深茫然。
安汐若轻步走来,浅笑着拉过昭儿:“王爷先屈尊在桂宫坐会儿吧。”她故意将“屈尊”二字咬得略重。轩辕凌闻声身子微微一颤。
一家人纷纷落座,沐宛初只顾低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因为不止昭阳公主一直紧盯着她,殿内若干其他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扫过她。“小嫂嫂!——”一声尖叫顿让思绪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沐宛初醒来:“啊?要死——”死字还未完全吐口,已瞧见全殿的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自己。“呃,你叫我?”她弱弱问正在她眼前的昭儿。
昭儿干笑两声,有几分不耐:“安姐姐都叫你两声了!”
沐宛初这才抬头环顾。首席上……沐宛初的目光怔在首席男子身上。“是他吗?比翼亭中与我抢画的人!虽然衣着气宇不同……”皇帝轩辕皓静静回视着沐宛初的目光,没有半丝涟漪。沐宛初恍觉失态,目光迅速移向两侧,却皆不再入眼。“那个他穿着更随和些,可股凛然之气与霸气……虽嘴角噙着丝笑,但他的眼睛同样是陌生的,是冷的……”一阵惊讶过后,她将目光投向安平贵人,扬扬嘴角,静静等待。
“才刚你想什么呢,多么精彩淋漓的场面!这位是许士悠先生,”昭儿一边责备沐宛初,目光移向许士悠,“许先生擅黄老之术。安姐姐特意请来为大家卜一卜新年的运道呢!许先生可是极难请的!”
一袭长衫干净无瑕,出奇淡远,眉宇神情间又有几分傲倨,想来世外高人都如此。沐宛初含丝笑,有歉然有惊喜:“先生会相术?”许士悠讶然抬抬眼,略一拱手,面上却有多一份傲气:“略懂一二。”待仔细审视沐宛初片刻,眼中蒙上一层深深的疑惑。空空的大殿上传来几声低笑,像感叹这一场何其不高明而有意思的对白!
第三十一章 相术师(2)
更新时间2012…9…7 9:46:13 字数:1167
“敢问先生,一个人来自何方,有去往何处?譬如你我。”她略微一顿,眼睛只紧盯他,周围俱是沉默。“譬如先生,于外人看流连山水,超然物外,洞明世事;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可于先生自己呢?再譬如我,”她惨淡一笑,摇摇头。“前十七年似乎无比蹉跎,蹉跎到几乎记不起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目光殷殷,“望先生指一条路。”
许士悠的眸中泛起几分豁然开朗,更多地还是不解。“世人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从何来,去亦往何处。如我,自山中来,终须山中去;如我,自泥中生,死后皆化尘。生死间这数十载,是是非非,不过白驹过隙。红尘白云苍狗多变化,亦不过尔尔。我心既不留,红尘奈我何!而于你,”他目光灼灼,“已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谏。至于路,在你心中,在你脚下。士悠无可告!”
沐宛初怔怔,茫然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我还是不知……”
“既然不知,不妨置之。”
“就是一个字‘等’?”沐宛初看着许士悠没有异议的神色,几许失望,“若我不想呢?”
“随你——”
沐宛初讶然,看来高人都有些牛脾气。
帝皇宴,确实非一般富贵可比。沐宛初对着眼前的万千浮华,轻轻叹口气,喃喃:“与我不相干……不相关……”忽觉有人轻轻握住自己放在膝上手,那双手柔软滑腻,却隐隐冰寒。沐宛初抬头,宣夫人抿嘴温暖笑笑。沐宛初抬眼悄悄环顾四周,曲台之上群臣济济,似乎都全神欣赏着歌舞,可余光总时不时留意皇帝、太后的一举一动,又会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