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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密林,天已黑尽,夜风更紧,寒气更深。四野寂然无声,一切都死一般地躺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那条被过往行人踩出来的土道微微显出轮廓来。耿维民全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平衡,抖抖缰绳,红红很快走到了土道上。上了土道,红红不用催促,便朝着索南才旦的方向,撒开四蹄,飞也似地奔驰起来。黑暗中,只听得马蹄的得得声伴着夜风的尖啸声,格外惊人地回响在空旷的大地上;黑暗中,只见得马蹄撞击石头迸射出来的一点点火星格外耀眼。
小分队帐篷里的灯光亮着,人们既没有心思工作,也没有心思睡觉。他们不安的心呵,在惦挂着尚未归来的耿维民。
韩喜梅更是怀着急切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走出帐篷,在茫茫夜幕中寻觅着耿维民的身影。但是,每出来一次,夜色就深沉一分,山风就加紧一分,寒意就浓重一分,她心头的焦思愁绪也随着加深一分。
韩喜梅收回望得发酸的双眼,一撩门帘走进帐篷里。大家望着她那被寒风吹红而又显得十分严峻、庄重的脸孔,都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都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一双双眼神里透露出战士接受命令时才有的庄严感情。韩喜梅经过紧张的思索,断然作出寻找耿维民的决定。她对大家说道:
“同志们,耿科长肯定发生了意外,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们应当立即出发去找耿科长!”
韩喜梅话音刚落,帐篷里所有的人响起了同样一声简短有力的请战声:
“我去!”
韩喜梅心里已酝酿成熟了一个方案,她点将布置道:
“林青云、申光、许峰,你们三人去过格洛山口,立即带上枪支弹药,跟我一道去找耿科长!”
“是!”
林青云、申光、许峰三人背上冲锋枪,韩喜梅也横腰扎上那支精巧的小手枪。他们正要出发的时候,忽然,钟震山侧着耳朵,象有什么意外发现似地指着门外,大声地提示着人们:
“嘿,你们听!”
静静的黑夜里,席卷大地的冷风送来了烈马急躁的踏蹄声和惊天动地的长啸声。
“是耿科长回来啦!”韩喜梅惊喜地喊叫起来,首先冲了出去。
人们阴云密布的脸上顿时闪现出明朗的光辉,也跟着冲了出去。
韩喜梅背着耿维民回到帐篷,人们紧紧追随在后面。
韩喜梅把耿维民放置到地铺上。灯光下,她看到了耿维民胸部的伤口,看到了耿维民周身的血迹。她惊讶得瞪直了双眼,大声呼唤起来:
“大叔,大叔!”
人们刚开晴的脸上立时重又罩上乌云,一个个心如刀绞地喊着:
“耿科长!”
珊丹芝玛的眼睛又浮起一层迷离的泪水:
“耿大叔,耿大叔!”
人们的呼喊,一点也没有惊动耿维民。他躺在地铺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却看不到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时,严军拎着药箱急步走来了。她蹲在耿维民身边,切脉、听诊、量血压。人们的目光全集中在严军的每一个动作上,似乎从她的动作里可以看出耿维民伤情如何。严军刚撤下架在两耳的听诊器,韩喜梅就心急火燎地问道:
“严医生,怎么样?”
严军侧过脸,沉重地轻声低语道:
“流血太多了,太多了”
立时,人们的心都收缩得跟一个拳头似的,紧绷绷的象随时都有可能破裂一样。
严军在韩喜梅的配合下,慢慢解开耿维民的棉衣,撩开已经粘在身上的血迹斑斑的衬衣,以十分熟练的动作,迅速地作过消毒处理,然后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
人们眼巴巴地望着耿维民。过了好一阵,耿维民才从昏迷中甦醒过来。人们几乎是同时伏下身子,满怀深情地喊起来:
“大叔!”
“耿科长!”
“耿大叔!”
耿维民看到了一别两天的同志们,显得舒心地笑了笑。
随即,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来:
“粮袋”
钟震山立即把重沉沉的粮袋抱起来。那粮袋上也点染着殷红的血痕。
耿维民看到了粮袋,象受到了莫大的安慰似的,脸上浮起了动人的微笑。
耿维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严军见耿维民是那么固执、倔强,也只好同韩喜梅一道扶起他来。钟震山抱过一床棉被,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坐着。
“咱们,咱们挖到,挖到野菜草根了吗?”
“挖了不少。”韩喜梅说。
“长征的时候,我们吃野菜草根,有的中了毒。大家吃了身体有什么反映?”
钟震山指着珊丹芝玛说道:
“珊丹芝玛领我们到她家,金珠阿妈替我们一样样尝过,凡是有毒的都挑了出来。”
耿维民看到珊丹芝玛,关切地问道:
“珊丹芝玛,你阿妈的眼睛快好了吧?”
珊丹芝玛心里热烘烘的:耿大叔,多好的耿大叔呵!你伤得这么重,心里头还惦着我阿妈的眼睛。她激动地说:“耿大叔,我阿妈的眼睛好多了。”
严军满有信心地对耿维民说:
“耿科长,金珠阿妈的眼睛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视力的。”
耿维民的目光转到了郝志宇身上。他看着郝志宇那张进藏来开始变得黑瘦黑瘦的脸膛,和一天天明显增多的白发,深感不安地说:
“老郝,吃野菜,苦了你啦!”
“老耿,看你说的。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咋来的,你最清楚。如果这叫苦的话,苦得有价值呵!”郝志宇动情地说着。
耽维民把脸转向韩喜梅,抖动的手伸到她的肩上,轻轻地然而是深情地按了按:
“小梅,怎么样,担子沉吗?”
韩喜梅点点头:
“沉”。
“挑得起吗?”
韩喜梅还是点点头:
“有党支部和同志们,再重的担子也挑得起。”
随即,韩喜梅简明扼要地把今天参加龙虎宴的经过,向耿维民做了汇报。耿维民感觉到,这个烈士的后代,这个年轻的女战士,已经在斗争中成长起来,老练多了。他连连点头,表示着自己满意和喜悦的心情。
严军生怕累着耿维民,就劝他道:
“耿科长,你安静一会吧,你的伤”
没等严军说完,耿维民说:
“严军同志,我知道我的伤很重”
严军忙说道:
“耿科长,我已经想好了。我和钟震山立即与格洛山口的陆军战友联络,请他们支援药物,派来医生。”
“不!”耿维民伸手拉住严军。
“不!”严军站了起来,和钟震山一道朝门外走去。
他们刚走到门边,突然听得韩喜梅惊叫起来:
“不好了,严医生,快回来!”
严军急忙回到耿维民身边,只见耿维民闭上眼睛,昏了过去。她把手放到耿维民的鼻孔上,不好,几乎快断呼吸了。她深知,伤势急剧恶化的耿维民的生命已经到了危在一旦的地步。她当机立断地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这一针果然奏效,已到死亡边缘的耿维民又渐渐睁开了眼睛。
韩喜梅难过得抬不起头,要不是理性的约束,她早就想掉眼泪了。
耿维民察觉到了韩喜梅的心思,用他那无力的微微抖动的手,理着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凝望着她,用发颤的声音对她说:
“小梅,孩子,莫难过,莫伤心。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这,这没有什么。你已经挑起了革命的担子,要一直走下去。”
韩喜梅点着头:
“大叔,我都记住了。”
耿维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着颤动的目光,泪珠从眼眶里颤溢出来:
“小梅,孩子,人活着总有死的一天,这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和同志们要加紧工作,让我们金色的大雁早日飞过索南才旦山。小梅,我答应过你和高虹,在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要采一朵雪莲花送给你们。现在,雪莲花还没有采到”
耿维民的话突然中断了,头轻轻一歪,停止了呼吸。
帐篷外,黑夜中,寒风在凄厉地呼啸着。
帐篷内,风雨灯摇曳着,照着人们一张张黯然失色的脸容。人们悲痛地呐喊起来:
“耿科长!”
“耿大叔!”
悲凄的感情伴着撕裂肺腑的痛苦,折磨得韩喜梅晕倒在耿维民的身上。
这个由他在困苦环境中,一滴水一口饭喂养大的孩子,怎么能突然间失去他呢?过了好一阵,陷入昏厥的韩喜梅才从极度的悲伤和哀痛中清醒过来。
“大叔!”
韩喜梅放声痛哭,拼命呼喊。她不敢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