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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顺隼础�
“徐哥,出事儿了知道吗。”
“什么?”老徐问,有点摸不到头脑。
由于回家结婚期间发过一次高烧,老徐脑子反应有些迟钝。也许是听惯了家乡土话,再听小美那满口的北京话有点吃力。
“出事儿了。”小美红红的嘴唇像花瓣一样一开一合。
老徐看着小美红红的嘴唇。老徐的眼睛显得出奇的大,像是一条鲁西黄牛。
“谁出事儿了?”
“当然是老板。”
“哪个老板?”
“徐哥你怎么了,脑子进水了?刚结婚就变得这么蠢,你是不是大脑缺氧?”老徐看着小美,满脸无辜。
老板有官司了。
具体什么原因说不清楚。反正王老板那天在办公室里被两个警察给带走了。当时老徐结婚回来没几天。一切都是在静悄悄中发生的。这件事,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原因有三,第一,来的两个好像是便衣,就象普通的访客。第二,王老板的办公室处于公司最隐秘的部位,所以那里的动静决不会为外人所知,除非在里面放枪。第三,王老板被请走的时候,公司员工在埋头工作。当然,有一部分人在埋头上网,但绝大多数人在埋头打游戏。所以,当公司里没了王老板,大家也毫无觉察。
发现这个问题的是每天下午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妈。
其实,如果不是王老板的办公室里冒出了烟,大妈是绝对不敢敲那扇门的。
“我打扫卫生的时侯,看到王总屋里往外冒黑烟,老大老大的。”大妈是个河南人,一着急有些结巴。
“后来,我,喊了一声,‘王总,起火了。’屋里没人答应,我就给吓毛了。”大妈现在好像还心有余悸。
“然后我就推门一看,”大妈边说便用双手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是熊熊大火。
“怎么了?”当时第一个碰到大妈的小美问。
“美姑娘。”由于小美以前和王总关系不错,所以大妈和小美挺熟。
“着了。”大妈说。
“哪里?”
“老板,王老板,屋里。”
于是小美和大妈赶忙跑回到王老板屋里。
王老板屋里烟雾弥漫。
小美在老板椅扶手上看到了那件米色的西装。由于王老板个儿很矮很胖,所以老板的西装看上去像是一件大号的儿童褂。由于袖子给烧掉一只,看上去有点像半拉坎肩。
王老板的老板椅也被烧了一块。烧掉的黑皮子底下露出了破败的棉絮。
王老板的桌上摆着他最爱看的小人书,《三毛流浪记》,纸已经发黄了。
前些天,顶替了小美的那个女孩走了,原因不明。据传肚子给人搞大了。所以,火灾发生后,小美只好拿起电话,拨通了王老板的手机。
大家以为,老板也许外出了,也许,正在哪里蹲厕所。
开始,没有人接。
小美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王老板。
“王老板在吗?”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王老板在吗?”
“你是哪里?”男人又说。
“我还想问你是那里呢?”小美噘着小嘴,提高了声音。
那边似乎被问愣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说:“我是公安局。”
当时小美就傻掉了。
她拿着电话听筒,两耳百鸟齐鸣。
关于公司的这一变故,当天下午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家似乎很兴奋。似乎很久没有如此令人感到刺激的事情了。所以,当王老板成为公司花边新闻的主角时,大家都感到,周围不是缺少新闻,而是缺少发现。
公司的变化有以下几点:
第一,就是参观遗迹。王老板的办公室被大家鱼贯而入,像是瞻仰某一文明古迹。关于老板桌子上的小人书,大家感慨很多。王老板保存了很多上个世纪的小人书,真不容易。王老板只看小人书,更不容易。王老板只能看懂小人书,那才是最最最不容易的事啊。
当然,在王老板桌子边上的一堆文件里露出了两本色情小说的书脊,还是令大家心里一震。当然,谁也没做评论。看过那两本书的心里感到,王老板和我们都是凡人呀。没看过的心想,王老板的书一定要找人借到,瞻仰一下。
大家是打着看火灾现场的旗号去的,但出来的时侯,大家都没有看到哪里有燃烧过的痕迹。
第二,参观完之后,就是现场讨论。讨论是以办公室为单位自由组合的。主题当然是王老板,但也可以生发开来,谈古论今,十分民主。谁知讨论刚刚开始议论焦点就变成了“王老板以前是不是开车的”这一主题。后来有人提出太俗,于是又有人提议将“新来不太久的办公室小姑娘的肚子是不是王老板搞大的”也列为了议题。于是大家表示了同意,并且谈得热火朝天。最终结果是:也许那个小姑娘的肚子是王老板搞大的,当然,也许不是,再没有定论之前,暂且先记在王老板帐上。
第三,有一部分人开始在电脑上玩红警,音响开得很大,整个办公室像一个网吧。中间有人提出抗议,于是音响声音减弱,打电话的声音开始响了起来,主要内容是向各个角落里的狐朋狗友通报最新消息,同时要求大家替自己留意一下招聘的信息什么的。
反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实际上,老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小美抹了口红的小嘴唇在自己的眼前像花瓣一样一张一合。
起初,老徐觉得王老板的事情离自己很遥远。
“着火了?”老徐的大眼睛显得很无辜。他抬起右手,摸了一下光光的脑顶。
“灭了吗?”
“灭了。”
“那就好。”老徐说,“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
“老板被抓了。”
“你看见了?”
“没有。”
“就是。”老徐说。“别听他们瞎说。”老徐说着这些,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说,“小美,别动。”“怎么了?”小美有点摸不找头脑。
老徐的胖脑袋往小美的红嘴唇方向靠了靠。小美的身子往后仰了仰。这时,办公室里只有老徐和小美两个人。小江作为志愿人员加入到其他办公室的讨论中去了,还没有回来,当然也就没有什么会议精神带回来。
“你肩膀上有一根头发。”老徐说着,聚精会神地看着小美浑圆的肩膀处。同时伸出右手,像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太太。
“我帮你弄下来。”老徐说,“别动。”
“你掉头发了,”老徐说,“你看这根头发,有三分之一已经变白了。”老徐说着,把那根头发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好,仰着脸,对着日光灯看。
这些日子,老徐和小雅就象鼓槌离开了鼓,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人吃饭的时侯,老徐打量了一下在面前走来走去的小雅。老徐发现,不知是以前没注意还是怎么的,总之,老徐发现,小雅最近的肚子是突飞猛进。尖尖的,像个小山包。
由于吃饭的过程实在是沉闷,为了打破僵局,吃到一半,老徐抬起头,瞅了小雅一眼,问:
“今天有什么好电视没有?”小雅没有回答。低头吃饭。似乎没有听见。
老徐的脖子有点酸,于是便又像羊吃草一样低下头,两口把饭扒完了。一声不吭地逃到一边去了。小雅并没有抬头。
老徐发现,婚礼之后,自己和小雅都有点脑积水后遗症。反应迟钝不说,有时都缺乏反应。像是即将入土的人。
小雅低头静悄悄地吃饭的时候,老徐跑到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机。老徐家的电视机也换了,换上了二十九英寸的。但节目反而不那么好看了。
搜索一下频道,全是一个节目。于是老徐伸手从兜里往外摸烟抽。烟拿在手里,却有些犹豫,想了想,老徐站起身来,走到了客厅的大窗户前。
外面三环路上此时正是车灯的海洋。整个路面像火山岩浆一样相向流动着红色的火焰。三环路两边,是高耸的大厦,和大厦顶上飘忽不定的霓虹灯。
这些以前老徐感觉很亲切的景色,突然变得陌生而遥远,就象是海市蜃楼,在荒漠的地平线上飘浮不定。
老徐把窗户拉开了,往外探了探身子。老徐家的楼层很高,十八层。从老徐家的窗户看过去,地面上黑洞洞的一片,像是一个巨大黑洞,要将老徐吸引进去。老徐在一瞬间也有了一种脱离这间屋子,在天空中自由坠落的强烈冲动。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有一只迷路的鸟,拖着黑色的影子,在黑暗中倏然飞过。
“你能不能把窗户关上一点,天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