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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来的是谁,他要尽力在两天内攻破忠贞营。
经过昨日一个下午的试探,他确认东营和西营的明军没有联动之势。出发之前,洪承畴曾经告诉他,在荆州城下只有一个敌人——忠贞营,他当时将信将疑,现在完全相信了。
今日战事到目前为止进展的异常惨烈。
清兵以女真重甲死士为尖峰,蒙古骑射手和步弓手辅助,多次冲杀入忠贞营中。勒克德浑的心情比昨日要好一点,从辰时到未时,他的目光几乎一刻没有离开战场。
“如此下去,如果连夜攻击,那些顺贼的余党一定抵敌不住!”
正在此时,来自南方的斥候如离弦之箭冲向鸟瞰战场的高地,下马冲至勒克德浑面前单膝跪地,禀告:“报,明大将军翟哲来了!”
“什么?”勒克德浑从远处的战场上收回目光。
“南方来的水师打出了大将军翟哲的旗号!”
“他怎么来到这里!”勒克德浑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盘冷水。所有的憧憬和幻想在瞬间被击碎。
人的名,树的影。两年间,大将军翟哲成为清兵梦魇般的存在。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勒克德浑摘下头盔,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他注视战场时间久了,脑子有些昏胀,难以相信这个消息。
斥候当然无法给他答案。
如果大将军翟哲来了,江南的明军会不会紧随他而至?荆州城下是不是一个陷阱?
勒克德浑脑子里像是飞进去几万只苍蝇。
“明军水师只有二十艘战船?”
“是!”
“这种战船,每一艘装不下三百人!”
“是!”
这些都是早已接到的消息,勒克德浑再一次确认。
他慢慢从狂躁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会不会是人假冒?”
他不相信翟哲只带几千人来到荆州城下。因为据洪承畴说过,江南的明军和湖广的明军一面是水,一面是油,永远无法交融在一起。
洪承畴说的没错,他了解大明,但凡事都有例外。
勒克德浑心中没底,下令:“速探,岳州府的明军到哪里了?周边百里是否有大队明军出现!”
“扎!”
清兵斥候倾巢出动。
忠贞营。
李来亨冲在战场最前方,他是忠贞营的小将军,有一副链子甲护住胸口要害。
汗水流入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前方的女真士卒像茂密的丛林,一眼看不进边际。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上阵,现在形势真的很不好。
“杀!”他的刀口已卷,砍中迎面女真人的臂膀。刀不能入,铁甲上发出令人战栗的刮叫声。
那女真人一甩膀子,手中长刀拦腰卷过来。
他闪身正欲躲避,没想到落脚处踩中一具尸首的小腿,身体一个后仰踉跄。眼看长刀已到身边,他躲闪不及,心中冰凉。
二十步外响起一声焦急呼叫:“小将军闪开!”
几乎在同时。
“砰、砰、砰!”三四杆鸟铳几乎同时响起。
等候中的长刀没有到来,李来亨在地上胡乱爬滚,退回亲兵的护卫中。他在慌乱中回头,见那个女真人正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咆哮。
四杆鸟铳同时瞄准那个女真人,有两颗铅子击中目标。他很幸运,因为有一颗铅子射中那个女真人的脸部。
“小将军!”几个亲兵上下打量,见他没有受伤,心里才放心。
李来亨从亲兵手中夺过长刀,站稳指向前方,“放铳,放铳!”
鸟铳手正在装填弹药,半空中气流发生了诡异的颤动。李来亨大喝:“盾牌,盾牌!”他手中长刀一顿乱舞。
稀疏的羽箭从头顶罩下来。
士卒手忙脚乱举起木盾,挡在铳手的头顶。
“噗噗噗!”
紧握木盾的双臂一阵抖动,躲在木盾后面的士卒闭上双目。
李来亨击落两支飞向自己的长箭,从地上捡了一块盾牌挡在头顶。他不是清虏弓箭手的目标,那些鸟铳手才是。那些人是清虏甲士最大的威胁,也是女真弓箭手重点的狙杀对象。
羽箭过去,李来亨扔掉盾牌,喊叫:“迎敌,迎敌!”清兵步卒已到眼前。长刀碰上长刀,肉身撞上铁甲。
“杀,驱走清虏!”他身后的响应声比上午稀薄了很多。
这仗打得太辛苦,不知道忠贞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江水中。
战船离荆州城越来越近,翟哲站在船头,用千里镜能看清小半个战场。清兵营寨挡在正前方,再往前才是明军大营。东侧大营很安静,西侧大营像是倒入了一瓢冷水的油锅。
“驶过战场,在荆州城下靠岸!”
“遵命!”文林柱领命而去。
两刻钟之后,明军终于注意到逆江而来的水师。
“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了!”
东营和西营几乎同时爆发出欢呼。
李来亨听见了身后的喊叫,他抽空远眺,从他这个地方无法看见江面。
“大将军来了!”他举刀指天,好像自己也看见那威武的战旗。
士卒们紧随他呼啸,大将军翟哲天下闻名,他们被清虏强悍的攻势震慑的胆寒,听说大将军来了,好似在心里找到一份保证。
第479章 总揽
东营。
中军大帐外戒备森严。
十几里外的炮声、铳声、铁蹄和惨叫声在这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堵胤锡脸上像蒙着一张铁皮,声音很低沉,“何大人,你再不出兵,荆州城下很快只剩下你一支兵马,你以为到时候湖广军能同时应对荆州城和来援的清兵两路夹击。”
三次信使求救无果,他不得不亲自来到此地。
他原不相信何腾蛟会见死不救,但现在他必须相信。
“忠贞营没那么快溃败”章旷的话像一根刺,穿入堵胤锡的鼓膜。
“章长史若是不信,可取忠贞营中亲眼去看”
章旷轻笑,不再答复。
何腾蛟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说:“忠贞营八万兵马,竟然抵挡不住清虏三万人的冲击?”
“清虏有骑兵,又有重甲,忠贞营人数虽众,但全凭血肉之躯抗衡,已是死伤惨重!”
若非如此,堵胤锡不会着急忙慌亲自赶到这里。
何腾蛟稳如泰山,安慰堵胤锡说:“再等等,危急时刻,我会出兵的”
“再晚就来不及了”
堵胤锡觉得眼前这两张脸非常讨厌。要不是为忠贞营中那几万士卒的命运担心,他恨不得立刻掉头离去。
求这两个人,实在是自取其辱。
章旷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在火上浇油,“忠贞营败了就败了,堵大人何必为那些反贼揪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堵胤锡心中悲叹,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对不住忠贞营大顺残部在他手中整编成忠贞营,一败后又被他请出夔东山区,但这些人在荆州城下被官兵无情的抛弃。
官和贼到底成不了一家人。
何腾蛟紧随的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若是忠贞营真支撑不住,你就留在我这里吧”
“罢了”堵胤锡摇头,“我若不回去,无法给诸位统领交代,大人若是怜悯忠贞营将士可怜,请在危难时出兵相救”
目送堵胤锡走向大帐门口,何腾蛟没有再出言挽留。
堵胤锡才掀开门帘,远处传来欢呼声,“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了”外营的总兵黄朝宣快步奔过来。
何腾蛟和章旷在里面也听见了远处的呼叫,紧跟着走出来。
黄朝宣一路小跑,到中军大帐前,拱手禀告:“长江中来了一支水师,二十艘战船,打着“大将军”“翟”的旗号”
“翟哲来了”
两声呼叫。
一声惊喜。
一声惊惶。
“有多少人马?”何腾蛟和堵胤锡几乎异口同声。
黄朝宣回答:“战船不大,连水师在内,不会超过六七千人”
堵胤锡有些失望,何腾蛟脸上的光彩又转了回来。
“翟哲来的正好,我正想问问他让岳州府的兵马让出道路,究竟是何居心堵胤锡无心再和何腾蛟争辩,拱手告辞道:“大将军来了,不可能只有这几千人,必然有大军在后,也许能在荆州城下围攻清虏也未可知,我要先回去了”
不等何腾蛟答复,他带亲兵脚步匆匆走出中军大营。有两百骑兵在营外等候,这些人护送他来到此地,还是这些人护送他回去。
“大将军来了”
欢呼声由远而近,由小而大。
长江中的水师在荆州城东侧靠岸,翟哲率三千亲兵卫登岸。他们乘舟而来,没有战马,但亲兵卫随身携带了盔甲、鸟铳和少量轰天雷。花费了约两刻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