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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东家,能人矣!”范永斗嗟叹,他半辈子都在东口,从来没踏足过江南。
“商盟可以供应你们几家茶叶,比你们自己从江南贩运来宣大要廉价很多。”翟哲要尽力扩大商盟的生意。今年已经有一批茶叶运到大同了,也就是他这样垄断塞外贸易的人才敢进货,否则蒙古战事持续,哪个不怕破产的商人敢攒茶叶。
范永斗喝了几口变凉的茶水,突然缓缓开口:“这样的商盟还属于你吗?”
翟哲轻笑,答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商盟现在一大半的利润归宣大总督府所有,但现在他麾下兵马的军饷不正是总督府发放吗?还有朝廷提供的那些鸟铳、火药和盔甲。如果他想死死把住商盟,就不会放柳全下江南。翟哲不是没想过柳全是在尽力摆脱自己,卢象升是在借此控制他的财源,但这本就是他能力之外的事。若他叛出关外,他在商号中的股份毫无约束力。说透彻一些,他是依据自己与蒙古人的关系在获取利益,若漠南被清虏的势力占据,他就变成一头失去利爪的老虎。
范永斗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同出东口的两个人,随着地位的变化,如今的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语。翟哲已经走上了权力之路,范永斗还在金钱堆中打滚。但权力之路收益虽大,风险也大,一旦失势就是死路一条,不像范永斗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
“商号上的事情,我会让宗茂和与大盛魁谈,生意就是生意,商盟不想沾大盛魁多大便宜,只需双方互相照料。”这是一句废话,以宗茂的脾性,绝不会在价格上放过给大盛魁。
范永斗沉默点头,翟哲变了,变得让他觉得陌生,更觉得可怕。从前的翟哲很容易愤怒,愤怒之余仍然像被他握在手中的蚂蚱,逃不了他设计的道路。但现在,他生出了相反的感觉。卢象升与翟哲联手,虽然没有杀了他,但迟早有一日会让他倾家荡产,他所犯过的罪行最终都将会受到惩罚。但如果他现在退出,倾家荡产就在眼前。
走出书房时,两人脸上笑容满面,像是寒暄什么皆大欢喜的事,让暗中留意的范伊松了口气。
她现在对眼下的生活极其满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范家与翟哲的关系。知夫莫若妻,她知道范家的发家史就像一根刺别在两者之间。二十九岁的副总兵,还有人比她嫁的更好吗?翟哲虽然娶了乌兰,但看看周边,有几个身居高位的人不是三妻四妾,虽然聚少离多,她很知足,如果再能生个孩子她就更满足了。
二十九岁的副总兵!翟哲心中若不是被那桩天大的秘密压着,他也会志满意得。他是卢象升在宣大官场树立的标杆,只要为大明效力,有功者必然会被提拔。若奋勇杀敌者得不到奖赏,如何整顿军中风气?
翟府的热闹一直持续了四五天,之后才没有客人,让翟哲得空享受空闲时间。
宗茂与宁盛在翟哲的授意下开始筹备往草原的货物,这就是商盟的优势,它的经营不会因为草原的战乱手足无措。如今宣大三成的茶叶来自商盟,宗茂来报账时喜上眉梢。北京城卖一百银子的上等狐皮,在扬州、苏州等地能卖上两百多两,成色越好的货物得到的利润越大,远超过翟哲的想象。核对商号和军中账务,除去额外养兵的军饷和供给土默特汉奴的粮食等各项开支,翟哲自己能净余下十万两银子,加上归化城突袭札萨克图汗部落的缴获的战马牲畜价值五万多两银子这么多年,地主家终于有余粮了!
“江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翟哲对于江南的记忆,存于几十年前的前世,现在只剩下几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是大明最安稳的地方!如今大明北境已乱,流贼张献忠进军四川,湖广、陕西和河南流贼四起,唯有南直隶、浙江和福建没有民变的传闻。可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第316章 战法
九月,漠南草原的绿草泛出了黄边。
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仍然没有下落,归化城的尸体化为一具具白骨,偶尔能见到秃鹫在废墟上空飞行。逃往山林中活下来的汉奴又钻了出来,遍寻不到曾经的部落。如果他们会狩猎,也许还能在草原生存下去。
逢勤奉命调集兵马返回得胜堡,骑兵半年不与战马为伴,骑术都该生疏了。军中特设庆功宴,迎接逢勤,坚守汉寨是逢勤奠定军中地位的一战,从此以后他无需生活在左若的阴影下,随着对火器的应用纯熟,他的在军中的前途一片光明。无论军中将领嘴上是否承认,火器营的地位越来越高。
得胜堡外的草地上,翟哲命他率在汉寨中操练的五排鸟铳兵给军中千总以上将领演示鸟铳战法。
这些铳兵一年多前还是土默特人的汉奴,只需十八个月训练便能让他们成为能与清虏一战的士卒。可能他们还无法适应短兵交接的战场,但关键要看将领把他们用在什么地方,用其长而避其短,才是为将之道。
“砰、砰、砰、砰、砰!”五排铳兵随号令兵的命令轮流释放,铳声不停,持续有一刻钟左右。灰色的硝烟完全笼罩这些铳手,他们身在烟雾中看不见前面的战场,号令兵的喊叫是他们行动的唯一准则。
“停!”逢勤纵马上前。
铳声戛然而止,烟雾中的士卒纹丝不动,直到烟雾散去才露出身影。
“草原风大,装填铅子火药极为不便,所以施放速度只能如此,要想阻截骑兵的冲击还是远远不足,但守城绰绰有余。”逢勤先说优缺点,既没有得意夸大,也没有妄自菲薄。
“鸟铳的精准度和射程赶不上步弓,射程优于骑弓,优势在于便于训练和破甲,当然鸟铳的价格也很贵。”翟哲让逢勤给众将演示的目的正是为了想在军中推行火器。他现在要驻守得胜堡需要训练步卒,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流动作战已是不可取。
军议之时,众将各抒己见。
孟康率先发言,“火器虽好,但操作太过复杂,也要因人而异,我军中多是粗鲁的汉子,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战场上闯过来的,用些三眼铳还勉强可以,但用鸟铳这般复杂的玩意恐怕够呛。”
左若沉默不语,直到碰到翟哲看他期待的眼光,避不开了才站出来,先问了一句:“大人听说过萨尔浒之战吗?”
“知道!”翟哲点,他时常看书,对本朝的历史了如指掌。
“萨尔浒之战,官军之败与用火器不无关系。”左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火器优势明显,劣势也很明显,尤其需要军阵配合。如用长枪兵或者车阵阻断骑兵冲击,用步卒甲士防御近处,操练非朝夕之功。像逢守备这样的铳兵,只能用于守城。”
逢勤嘴微张又闭上,他心中不悦,但也不想与左若争辩。
“军中将士若无血战之勇,迟早必会酿成大祸,此等鸟铳兵遇见大雾或者是雨天,皆不能用。萨尔浒之战也是吃了这个亏。两军对战时,却是一点侥幸的念头也不能起。”左若的声音虽小,但已经足够表达了他的意思。
“火器虽好,野战时只可为锦上添花,短兵血战才是根本!”孟康频频点头。
“鸟铳兵会是大明军队的根本!”听了这两人的说法不合自己的意思,萧之言忍不住插嘴,“像我这样练了几十年弓箭的人才知道其中的难处,汉人与蒙古人和清虏比弓箭,纯属以短击长。”
“我并非否认火器的优势!”左若为自己辩白。
翟哲沉思片刻,说:“我觉得左将军言之有理!”无论何种战法,唯有勇气最为重要,左若的练兵之法,抓住的正是这一点。
兵无常势,水无定形,火器是未来军备的趋势,断然不可舍弃,但左若的说法也是立军之本。
“若练铳兵,先练白刃!”左若的性格与逢勤截然不同,两人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翟哲沉吟不语,想了一会,说:“训练铳兵,势在必行,请逢守备与左将军商议,拟一个规程给我!”
左若和逢勤是他军中唯有可为帅才的两人,两人各有所长,均有可取之处。他让两人商议,也是本着让两人私下里有所交流的想法。大明军队装备的火器不少,用于守城尚可一战,但用于野战还没有成熟的战法,常处于一片混乱中。正如左若所说,一旦遇见雨天这种突发情况,多数军队从上到下都会乱了阵脚。
听说当年的戚家军,运用火器、车阵及虎蹲炮纯熟,但此等战法一直没有在大明军中推广,即使按图索骥,也需在战场磨炼才能形成逐渐成形。训练场是得不到一支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