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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定,林道乾说:“张琏、沈门传来的消息,两位知道没?”
詹毅一怔,摇头道:“没有。”胡宗宪却道:“林兄说的可是佛郎机人挑衅之事?”
原来这件事情的起因出自新加坡的那个百户詹进,詹进行事也是多管齐下,当初他向沈门报信后,又怕沈门不见信,所以又托了关系直接向胡宗宪禀告,所以胡宗宪已先知道了。
詹毅一直以来只顾着管理好吕宋,在三人中他地消息网络最狭隘,所以知道得最迟,林道乾说:“满剌加的佛郎机已和麻逸的佛郎机勾结,准备夺取香料群岛,满剌加的佛郎机已经宣布新加坡附属于马六甲,并有意驱逐华人,这些詹兄弟难道你还不知?”
詹毅听了惊道:“若是这样,那可要赶紧跟大员那边联系!如今大陆那边正移民过来,东西两拨佛郎机若是一起起兵侵扰,南海非大乱不可!”便要派人北上传警,忽又谨慎地说道:“海上传闻,时常失实,这事……”
胡宗宪马上接口:“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否则我和林大人不会同时接到消息。再说,此事若假,不过是一顿瞎忙活,若是真的而我们应对不及,那可就是一场大难了!”
林道乾听了胡宗宪这话暗中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竟说得这么溜,看来他虽是后来者,在这件事情上与我们却是异体同心了。嗯,也对,这件事情,对来来说也有利。”
詹毅却还不如他二人奸猾,点头道:“有理!”便派人往澎湖、上海则以军事情报的方式通传吴平,禀报李彦直。
李彦直这时正在处理国内的移民事务,尽管细节已无须他过问,但那些关键问题也是千头万绪,听到这个消息大怒道:“这帮欧洲地蠢猪,真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吗!还是以为我大明像印度那么好欺负?”他有前世欧洲人曾主宰世界的印象在,所以竟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容易相信佛郎机人会做出这样狂妄的事情。便要下令,让沈门、张琏全力反击,詹毅、郑松林等全力支持。又要将其它事情停下,先派一支舰队南下增援。
在李彦直的部下里头,商行建于海外事务最为通达,听到消息以后却觉得有异,对李彦直说:“都督,如今我们威震四海,诸夷来服,这些葡萄牙人又不是没见过我们的水师,怎么还会做出这样离谱地事情?”
“你不知道的,”李彦直指着东方美洲的方向说:“他们这些年运气后,曾几百人、一千多人就灭了人口上百万的国家,又自恃有枪有炮,又将他们眼中的异教徒都不当人看待,所以杀起人来心里全没障碍。据我所知,前些年还有个总督还是船长劝说他们的国王,说出动个万把军队就能将我们大明灭掉呢。”
商行建愕然道:“还有这样的事?那他们可真是狂妄得过头了。”
詹毅的消息传来后不久,胡宗宪、林道乾便都分别有警讯抵达,再跟着林道乾也附来了文书,请上海方面多支持新加坡枪炮以应不测,和林道乾的文书一同到达的,还有张琏地弟弟张珀。到了这份上,就连商行建也不太怀疑了,心想南海诸将众臣都如此说,那这件事多半就是真地了。
“不管怎么样,”李彦直道:“别人我都容得他,但这欧洲毛鬼我是绝对不容他们放肆的!他们老老实实时,我还不好意思动他们,现在既然想要出手,那正好,我要叫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做主!”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三十八 分猪肉
“要想富,走趟吕宋埠。”
上海市舶司总署直逼国库的收入,一夕之间改变了天下士大夫关于财富地域的观念,以前最富裕的地方是江南,如今最有横财发的地方却变成了东海南海。在以前,士大夫们最常用的理财方式一是购置土地,如徐阶的儿子徐Ь驮谒山淮蛳铝耸酝蚰兜奶锫ⅲ潜浠怀砂滓胪筛壮筛椎芈袢氲叵隆�
可是开海以后,一本百利的海上贸易让这些传统的理财方式大受冲击——购买土地已成为一种增值周期过长的投资方式,买了土地,虽然稳妥,生利却不快,要是将同样的钱投入海外贸易当中,一个来回就有可能利息翻倍。至于那种将银钱埋入地下的行径如今更是被人看作傻瓜举动,随着海外白银的流入以及吕宋铜矿的开采,在上海、宁波一带,银价和铜价本身已有贬值趋势,而且这种趋势正一步步地向周边地区蔓延。
到了隆庆二年,海外贸易已经变成了这个国家上上下下各个阶层都关注的焦点,在上海榷场占据一个店铺,比在乡下占田千亩来钱来得更快,那些走南洋的人回到家乡,其财富也大多一跃蹿到老乡绅头顶上去,成为大明帝国的新贵。
目睹了这一切后,几乎整个官僚集团都眼红了,御史们纷纷上书,批判当下南洋的行政体制名实不合。
“吕宋地方二三千里,比于福建。而为一府,新加坡、巴拉望地扼要冲,比于三北,而守军不过数千。此皆名不副实、埋患藏忧之事,宜急改之。”
因此他们主张:“升吕宋为布政使司,设布政使,升新加坡、飞龙、巴拉望为边卫。设总督总领其事。南海周边大岛未内附为州县者,皆设土司。仿云南、贵州例。”
李彦直对这些主张背后的目地看得很明白,吕宋要从府升级为省了,那么下面的县就要升级为府,乡就要升级为县,那样就会多出许多官员职位,多出许多让士大夫介入的机会来。至于升新加坡等为边卫,其理亦同。
这些其实都含有士大夫们的私心。不过李彦直也没道德癖,没打算作梗,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对整个国家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设府卫之前,总得派人下去巡视一番吧。”
于是他就请旨委任了张居正和商行建南下巡视,张居正的任务是考察各地各岛的行政,为南海各地区进一步内附以及府县升级作准备,商行建地任务则是代表海军都督府前往南海统合各部力量。在当地筹集物资,因为李彦直已有南征的准备了,一旦海军都督府一动,商行建就将是未来南海一战地总后勤官。
在当前的局势下,张、商二人居此职位那可真是炙手可热了。东南士林纷纷前来走门路,他们都看出李彦直此次南下必然又要生出许多大利之路来。所以都想来分一杯羹。
临走之前,李彦直亲自来送行,对商行建道:“你还俗有半年多了,也该娶个老婆赶紧生个儿子了。”
商行建笑道:“三舍你对我们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连我讨老婆生孩子都牵挂。”这实是有几分笑谑的味道,觉得李彦直管得太多了。
李彦直却正色道:“若无子息,何以传家。你回来得晚,大陆这边好处分得差不多了,这次你南下,也该为你的子孙谋些传世稻粱田。免得将来我被你们商姓子弟骂。”
商行建这才恍然。却低头沉吟了半晌,道:“我们这些年所行所谋。为的是都是这个国家,我们本身享用些富贵无所谓,若是谋及子孙,只怕有违初衷。”
“我的想法原来也和你一般,但这两年却渐渐有些转变了。”李彦直说道:“你要想想,这几年开海以后,大利必定滚滚而至,你我不取,自有他人取,自古得利之后便要谋权,今日之财力,便是明日权力之阶梯。若三数年后我们财力比不上人家,则大权旁落就是迟早地事,大权一旦旁落,我们的主张又还能走多远?因此储蓄些田亩,不仅是为子孙谋福,也是要避免人亡政息!南海是大利所在,更需好生经营才是。”
商行建沉思片刻,说道:“这事我以前没想过,该如何经营,还请都督示下。”
李彦直道:“树我之友,去我之敌,多则与之,少则抑之。如方钝虽掌户部,却因廉而贫,又如高拱南北忙碌,也无暇料理生计,这次方钝的儿子会随行南下,高拱的族人随后也会跟来,到了那边你就好好安排吧。至于那些投机取巧,不能为我辈羽翼之徒,就不用理会他们了。”
商行建低声道:“徐阁老的女婿,好像也要去。”
李彦直笑了笑,也小声说:“徐师什么都好,但他徐家在松江府已是首富,在上海这边又得了极大的好处,还窥伺南洋,未免有些过了,这事你就委婉处置吧,不用事事都顺着他们。”
他二人说话时,张居正就在旁边,李彦直竟也不避他,这份信任真是非同寻常。李彦直嘱咐完商行建后,又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说:“叔大,去到那边,你也觅个好岛,将来等你老了留一支子弟在大陆伺候,再遣一支子弟到那边开枝散叶,亦是为家为国两全其美之谋。”
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