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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然怔怔半晌,结结巴巴道:“妈……对不起……我、我去看看他。”
奶奶微微点了点头,雅然匆匆的上了楼,进了衍冰的卧室,忐忑不安的问:
“小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好像吃了火药似的。”
衍冰不出声,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最后终于在书柜的最深处翻到什么,拿在手里怔怔的看着,头也不抬的问:“妈,你还记不记得付伯伯家的安安?”
“安安?我记得,上次付伯伯说起,我看你不像记得的样子。”
“本来不记得,但是今天……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衍冰做梦似的说。
“嗯?”雅然听得满头雾水。
衍冰却突然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走到雅然身边坐下,问:“妈,你和付伯伯怎么认识的?”
雅然有些奇怪:“我没跟你说过吗——妈年轻的时候是他的秘书。”
衍冰不能不惊讶:“是这样的吗?但是……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并不像个上司?”
雅然淡淡的笑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有长谈的打算:“其实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些的——当年我做付良的秘书,足足做了五年,直到认识了你爸爸之后,才辞职不干。我和你爸爸同居了一年,奶奶开始察觉到我们的事,逼着你爸爸和我分开,你爸爸拗不过奶奶,后来我们就分了手。你爸爸走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你,当时我没有工作,房子也被奶奶收回去,不知道有多惨,差点挺着肚子流落街头。没办法,我只好去求付良……希望他能给我一份工作,即便是公司端茶倒水的小妹也无所谓,没想到付良知道了我的处境以后,就把我接到他家,当时他太太刚去世,安安不到三岁,每天哭着找妈妈。付良说我怀着孩子,不适合抛头露面,不如就在他家里,帮他照顾安安……”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衍冰不无戒备的问。
雅然安抚的笑笑:“你不要乱想,付良对我,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其实他这个人很矛盾,在商场上,他是名副其实的枭雄,可以为了抢一单生意不择手段,多少人被他弄的倾家荡产,他连眉毛也不皱一下,我做他秘书的那几年,这种情况不知看过多少次。但是对于身边的人,他的态度完全两样,这可能与他的经历有关,白手起家,身边只有几个兄弟跟着,生生打出付氏的一片江山。我幸运得到他的照顾,是因为,我也是付氏‘开国元勋’之一。”雅然难得幽默,说到此处自己也笑了出来。
衍冰却毫无笑意,追问道:“但是他喜欢你对不对?”
“是。”雅然坦然承认,“但是他也很尊重他的太太,安安的妈妈,也是一路陪着他创业的人,富贵不弃糟糠妻,他对我,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半点逾越。”
衍冰听得一阵发怔,过了好半晌才醒悟过来:“妈,你接着说。”
雅然点了点头:“后来我就在付家生了你,当时我有点担心,怕记者会乱写,但是付良说,你踏踏实实住在这里,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他这个人,从来不惮舆论的压力,反过来,那些八卦记者,竟然惮他三分,我住在付家的事,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波折。只是,安安不接受我,他人小鬼大,可能也感觉到我有取代他妈妈的可能,所以很排斥,但是你出生之后,他对你的态度却大不一样,那时候他才三岁多,却总是吵着要抱你……我们在付家一住就是两年,后来我恢复在付氏工作,终于搬了出去,但是我上班时还是把你送到付家,托佣人照顾。那个时候你和安安已经很亲密了,他处处袒护你,你犯错的话,就连我也不能动你,我有时候真怕他把你惯坏了。我们住进萧家以后,安安还一直和你联系着,但是不到一年他就被付良送到国外去读书,他走之后,你还大病了一场,后来就再没听你提过安安的名字。”
衍冰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雅然接着说:“其实我去工作,然后把你托给付家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母子最平静的一段生活,延续了三年多,算起来,我也有快七年没有见过你爸爸,他一直不知道我们有个孩子,但是该来的终究要来,我接你放学的路上遇到他,他当时震惊极了……后来,很是纠缠了一番,最后我们决定离开香港……然后,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雅然苦笑。
“哼!”衍冰愤愤的哼了一声,“妈,你为什么要为他牺牲那么多?他抛弃了我们七年不理,好不容易生活回到正轨上,又被他搅乱,到底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是说不清的,等你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好了,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雅然已然忘了自己来找衍冰的目的,又或者是一番长叹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让她无心多说,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出去。衍冰又怔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去冲了个澡,临上床前,他又拿起放在床头那件东西——从书柜里翻出来的那件东西,想了想,最后还是握在手里。
睡的不是很安稳,一直有乱梦打搅,隐隐约约衍冰觉得自己站在一间大宅门口,房子很漂亮,很气派,可以比拟萧家大宅,却一定不是。
有个十来岁、眉清目朗的男孩跑到自己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小冰,你不走好不好?我家有空屋子给你住,也有空屋子给你妈妈住。”
自己似乎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声音是嫩嫩的:“妈妈说,不行……”
“那……”突然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自己手里,“给你!是我们一起养的那只鱼苗,小冰不能让它死掉,要变成金鱼拿回来给我看!”
他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的装进口袋里,抬头望着对方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安安……”
“不要哭!”安安举起袖子给他擦眼睛,“你是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我也不哭。”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被妈妈抱着离开的时候,安安却突然冲出来,一把扯住他的裤子,放声大哭:“不要小冰走!不要小冰走!爸爸爸爸,我要小冰!”
他的哭声带动了自己,然后两个小孩,就像吃不到糖果的委屈虫一样,眼泪汪汪的被分开。
住进了萧家,一切都不一样,每天欺负自己的那个坏蛋,妈妈一定要自己叫他衍华哥哥,叫那个板着脸的老太太作奶奶,叫那个阴沉沉的女人作大妈……但是,他不喜欢她们!
安安时常会打电话过来,问起虫虫的事情:“小冰,虫虫有没有变金鱼?”
“没有,安安,虫虫好像要死掉了,怎么办?”他总是拿着话筒,眼泪汪汪的向安安讨救兵。
“你有没有给它喂吃的?陪它玩了吗?还要给它清理屋子啊……”安安隔着电话指导他。
他却越听越难过,突然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没有喂它,也没有陪它玩……呜呜,安安,我搞不定它,你来找我好不好?”
第二天,安安竟然从学校里偷偷跑出来,出现在他的幼稚园,两个小东西在花丛里躲起来,安安教他怎么喂虫虫吃食,怎么陪虫虫玩,教着教着,他竟然又抽抽咽咽哭起来:“你走了以后,我还是搞不定它,我不要一个人养虫虫!”
安安小心翼翼的擦掉他的眼泪,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水晶娃娃:“小冰,你要有信心……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你要把虫虫变成金鱼,到那天我还会偷跑出来找你,你把金鱼带过来,给我看,好不好?”
“……嗯。”
从那天开始,他专心的养这只虫虫,离生日还有两天,他终于把虫虫养成了金鱼,一只炫光异彩,美丽无比的金鱼,兴奋的两天没有睡好。生日当天,他握着虫虫机从早等到晚,但是……
那个答应过的人没有如期出现。
后来的事情比较模糊了,隐隐约约中,衍华哥哥把他的虫虫机抢走,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碎……接着一脚踢进金鱼池里:“金鱼就应该跟金鱼在一起!”
然后,他好像跳进鱼池去捡他的虫虫,再然后,他大张旗鼓的发了三天高烧,病好以后,他再也不想提起安安,也再不敢和衍华哥哥争执……渐渐的,他似乎把安安忘记了,但那只被藏起来的虫虫机,却深深的印在脑海里,屏幕已经碎了,他再也看不到那只金鱼,他更加不知道,在那个破碎的盒子里,那只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