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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惜芳想起山洞疗伤的往事,也觉伤怀不已。二人各怀心事,一时相对无言。
“人小呢?”上官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问道。
没有人回答。
“芳姐,人小,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声止,人已经到了屋里。上官青与杭嫣芸惊讶莫名。
杨惜芳不用看就知道是何紫娟,淡淡地问道:“紫娟妹,此番到这里做什么?”
何紫娟扑进杨惜芳怀里,不依道:“我当然是来找芳姐了。”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问道:“咦,芳姐,人小呢?”
没有人回答。
离开杨惜芳的怀抱,何紫娟开始注意起其他人来。看见杭嫣芸,她喜透眉梢地说:“嫣芸大家,你也认识芳姐吗?”杭嫣芸报以涩涩的微笑。
她看向上官青,问道:“你是谁?你也是芳姐的朋友吗?”
上官青不悦地说:“我是人小的朋友上官青。”
杨惜芳与杭嫣芸虽然心情不佳,却也莞尔一笑。
上官青看了看何紫娟,冷冷问道:“你呢?你是人小什么人?”
“我?”何紫娟指着自己的鼻子生气地道,“我当然是人小的主人了。”
上官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表示她真的生气了。哪里来的鬼丫头,简直欺人太甚!她不言语,回房去了。
人小回来了。
三双眼睛各怀感情地看向他。
他低垂着头,不急不徐地走进院子。
“人小!”何紫娟大叫一声,随即跑了出来,想要扑进人小怀里,却不知怎么的扑歪了。她在人小身侧擦过,百忙中扯住人小的衣衫,总算没有摔倒。
而,人小肮脏破朽的上衣却应手而碎,露出一大片皮肤来,他的皮肤也是那样的龌龊不堪。
何紫娟站稳身子,慌忙扔掉手中的布片,歉意地道:“人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接着看见人小污浊的皮肤,她像见了鬼一样,大声嚷道:“人小,你多久没洗澡了?不行,你该洗澡了。”说着就去张罗一切。
浴桶被她摆在院子里,桶里装满了滚烫的水。
人小想要逃避,却被她抓住,不由分说将他扔到浴桶里,却不管水是否会烫伤他。杨惜芳、杭嫣芸默然地看着她胡闹。
人小坐在浴桶里,垂着头,一动不动。
何紫娟命令人小洗干净再出来,然后进到杨惜芳屋里去了,上官青打开房门,快速地抛给人小一套青衣和一双鞋,又关上门。站在门后的她,感觉心在怦怦直跳。她买这套衣物好久了,一直不知怎么给他,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这么个契机,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四人等待良久,猜测人小应该早洗完了,便都开门出来看,却哪里有人小的身影,就连浴桶青衣诸物都失去了踪迹。
众女相顾骇异。何紫娟不高兴地大叫:“人小!你死哪里去了?”
人小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感觉是突然便出现在众女眼前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垂着头站着。他果然洗干净了,头发不蓬乱了,还穿着一套崭新的青衣。但众女怎么看怎么别扭,一时之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何紫娟走进观察,看他干净体面的样子,闻不到了他身上的污秽恶臭了,但总让人看了就不自在。她嚷道:“人小,你怎么这么别扭?”
人小不语。
“好像缺少点什么。”杭嫣芸沉思道。
上官青不言。
杨惜芳返身进屋。杭嫣芸知道四人中杨惜芳最了解人小,一定看出了症结所在,拉住杨惜芳问道:“芳姐,怎么回事?”
杨惜芳道:“他不是人小。”
她别有所指,三人听得愕然又恍然。
何紫娟暴怒,又气又恨地踢向“人小”,“人小”僵直地扑倒,木偶似的。她越想越是不忿,跳到“人小”背上又跺又踢。
上官青喝道:“下来!”
何紫娟道:“怎么?”
“你踩脏了我买的衣服。”
何紫娟正在气头上,兼且平素任性惯了,又赌气踩了一下,挑衅道:“我就踩!”
上官青哪还客气,一式“飘云手”(待改)径取何紫娟小腹,何紫娟也不退让,“待君来”硬接了上官青一掌。二女半斤八两,各各退后三步。上官青心知无法取胜,心中有气,大步走出了客栈去了。
何紫娟娇哼一声,颇为得意。
三女进屋。
奇怪的事却在这时发生了。“人小”以脚尖为轴心,身体不曲地直立起来,垂着头,走到杨惜芳窗下。启出一坛酒,倒满一杯,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
“人小,”屋里传来了杨惜芳的声音,“明天我们回幽寒谷去。”
何紫娟惊讶地问:“芳姐,你在跟谁说话?”
“人小在窗外。”
“真的吗?”何紫娟觉得难以置信。好奇心驱使她开门出来证实。看见人小,她不满地吼道:“人小!”
杭嫣芸的心一颤,开门出来。
人小又倒满一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
杭嫣芸取出杯子递到他面前,他为她倒满。
她啜饮了一口。酒很辛辣,喝下去仿佛有把烙铁在烙着身心灵魂。她皱皱眉,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胃里不舒服得要命,她强自忍耐。
她又把杯子伸到他面前,人小一滴一滴地把酒倒在杯中,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既要放下,何必拿起。”他的声音里隐隐的是说不清的叹息。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此诗名为《偶然》,是徐志摩1926年5月所作)
何紫娟看杭嫣芸喝酒看呆了,一会儿后,返身进屋,取一只茶杯,泼去茶水,伸到人小面前。人小为她倒满一杯酒。
杭嫣芸迟迟没有举杯。何紫娟学杭嫣芸之前的动作,一仰脖,一饮而尽。这一饮顿时三肝六肺都给她烧熔化了,胃里闹翻了天,一阵剧烈的咳嗽,唾沫喷得人小头上身上皆是。她虽长于王侯家,享受诸多宠溺,却也未尝过酒的滋味。她很生气,想骂人小,却哪里说得出话来?她双眼喷火地瞪着他,决心报复。
杭嫣芸没有喝那杯酒,似乎在思索人小的话。她头晕目眩,实在没想到此酒后劲如此之大。端着酒,踉跄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何紫娟无力地倒在门边。杨惜芳将她抱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半沉思半听外面的动静。
人小的酒喝完了。
他站起来。
她知道他要走了,叫住了他。他听着她吩咐。
“人小,你可以陪我到外面走走吗?”
她走了出来,走到前面去了。人小跟着,距她二十步。
步出客栈,她飘身他身侧。
“人小,嫣芸她喜欢你。”这么说着,她竟觉心里有点痛。
人小垂着头,不言。
“你打算怎么办?”
人小不语。
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熟悉的幽香,心中一颤。
风吹过她的秀发,柔软的发丝打在他的脸上,调皮地钻入他的鼻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掠了掠秀发。她的动作还是那样的优雅动人。
他的心又一颤,扣着放在腹前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乱动着。
寒风吹来,他不自禁一阵哆嗦。
“人小,你冷吗?”她温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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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等待死亡
人怜花似旧,
花不知人瘦。
——宋·朱淑真《菩萨蛮·咏梅》
杭嫣芸房间里传来了异常曼妙的琴声,那样的平和宁静,那样的优美动听,似乎能荡尽人世间的尘垢烦恼。
愁云惨淡的天空变为了碧空万里。
那些沉睡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凝听。
杨惜芳听呆了。
上官青听呆了。
何紫娟安静地听着。
人小不在。
人小在温柔乡。
桌上有一壶茶,几只茶杯,没有酒。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
他坐在桌边,左手肘放在桌上,垂着头。
微弱的烛火一闪一闪的,把他的影子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
一只飞蛾飞向晃荡的烛焰。
啪!飞蛾被烧焦了,无助的挣扎几下,终于不甘心的掉在桌面上。
烧焦的飞蛾的残躯体传来一阵恶臭。
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在感叹生命的脆弱。
他曲指一弹,烧焦的飞蛾的残骸掉落在地面。
唉——
他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惟其叹息才能让自己的心轻松一些。
可是他的心为什么而沉重的呢?
又有什么事是他无法解决的呢?
那是怎样的
看鸿雁往返
晡伸手
旋又缩回
倒满一杯茶,伸食指蘸了些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