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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外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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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洪武三年有令:“庶民男女衣服,不得僭用金绣、锦绮、囗丝、绫罗,止许绸绢素纱。香饰不许用金玉珠翠,止用银。”到了洪武十四年,重农轻商,又有一令:“农民许衣绸、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农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得衣绸纱。”这一百年前的禁令,早已废驰,而蕙娘居然恪遵过时的功令,皇帝不免奇怪。 

  于是又问:“你可知道,我也有一道敕令?” 

  “何得不知?”蕙娘背诵着:“正德元年敕令:官员及军民人等,衣服帐幔,不许用玄、黄、紫三色。其朝见人员,四时并用颜色衣服,不许纯素。” 

  “既然知道,何以明知故犯?” 

  “臣妾在想,万岁爷虽高高在上,总也高不过洪武爷。所以,臣妾斗胆了!” 

  这无异指责皇帝违背祖制,蕙娘说话这样直率无顾忌,使得他人都为她捏一把汗,可是,皇帝却不以为忤,笑嘻嘻地说道:“你的话倒也有点道理。” 

  蕙娘虽未得罪,朱宁却不能不有所表白,因为“朝见人员,四时并用颜色衣服”这个规定,近侍人员,不能不知。既然知道,不加劝阻,岂非失职?事实上朱宁是劝过的,无奈蕙娘不允,答说,唯有皇帝叫她换颜色衣服她才能换。这话在此刻需要表明。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劝过,说有这么一个规矩,她的意思是要万岁爷吩咐她才听。” 

  “原来如此,”皇帝便问蕙娘:“你喜欢什么颜色?” 

  “紫色。” 

  “倒是很尊贵的颜色。”皇帝又问:“首饰呢?戴支银钗,未免太委屈了你。” 

  “臣妾有样心爱首饰,不敢戴。” 

  “是什么?” 

  “一支羊脂白玉钗。” 

  皇帝点点头,转脸问朱宁:“穿紫戴玉,是几品服饰?” 

  一品至五品用紫色。而命妇首饰,三品、四品用金珠翠,只有一品,二品才准用金玉、珠、翠。显然的蕙娘不是心爱羊脂白玉钗,是心爱一、二品命妇的身分。 

  朱宁心想:这妇人利害得很!讨了便宜,又狮子大开口,不能让她太过得意。决定压她一下。 

  他想说:是四品服饰,话到口边,蓦然省悟,给她四品服饰,她一定不肯戴玉钗,问起来是定制所关,不敢僭越。 

  这一来把戏拆穿,且不说欺罔之罪,光是在皇帝面前讨一场没趣,便大损“皇庶子”这块金字招牌,因而很见机地说老实话:“二品命妇的服饰,才是穿紫戴玉。” 

  “就赏二品命妇的服饰。” 

  恩出格外,蕙娘却无喜色,跪下说道:“万岁爷天恩,臣妾不敢领。” 

  “为什么不敢?” 

  “臣妾不忍独受诰封。” 

  此言一出,皇帝不解,看着朱宁问道:“她说什么?” 

  朱宁心想,这个妇人得寸进尺,还要为吴家大妇讨封,未免太过分了。但转念又想起马大隆告诉他的一切情形,了解她这正是决心辞别故枝,借此对吴家报答,或者说是补偿的表示。不如依了她,倒省却好多事。 

  想停当了,便却答奏。“回万岁爷的话:吴家还有大老婆,请万岁爷也封了,她才安心。” 

  “喔!”皇帝对蕙娘点点头:。“看来你倒是讲礼义的!也罢,就看你的份上,也赏二品命妇服饰。” 

  蕙娘这才喜孜孜地拜了下去:“臣妾叩谢天恩。” 

  等她站起身来,皇帝问道:“这下你该没话说了吧?” 

  蕙娘嫣然一笑,露出两排编贝似的细白牙齿,淡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形似菱角。那笑容本就妩媚,加以蕙娘的风仪,近乎冷艳一路,所以这一笑予人的感受,格外强烈,皇帝已有些不能自持,恨不得并坐接膝,磨鬓细语了。 

  “臣妾告罪,”蕙娘说道:“容更换了御赐的服饰,再来朝见。” 

  “啊!”皇帝心想,赏赐二品命妇的服饰,应该出于宫中,人情才做得全,可是此时又哪里去找全新的凤冠霞被?想一想,从身上摘下一块玉佩,“来,给你个小玩意,意思意思。” 

  所赐的是一枚碧玉的九连环。这珍贵又过于“百宝箱”中所贮的首饰,蕙娘更是笑容满面,深深称谢,方始暂退。 

  这一退下,隔了有半个时辰,方又再来。穿的却不是凤冠霞帔,而是紫色缎子绣花的夹袄,下面一条白练百褶裙,高梳宫髻,珠翠满头,胸前用绿色丝绳悬着御赐的碧玉连环。那种雍容华贵的仪态,将御前的侍从都看得呆了。 

  “‘淡妆浓抹总相宜!’”皇帝念了一句诗,“看来看去,只有你穿紫的才好看。” 

  “万岁爷别这么夸奖!别人听了心里不舒眼。” 

  “谁啊?” 

  “宫里的娘娘。” 

  皇帝笑一笑,随即攒眉皱鼻,做出一副怪相,“好酸!”他向朱宁问道,“你闻见了没有?” 

  “闻见了。”朱宁面无表情地答说,“是山西老醋。” 

  “你听见了?”皇帝笑着调侃,“你的醋劲好大,人家不吃你的醋,你反吃人家的醋,是何道理?” 

  “臣妾是实话。”蕙娘答说:“臣妾向来不会吃醋。” 

  “吃醋不会,可会吃酒?” 

  “酒是会吃,只怕醉了放肆失仪。” 

  “那更好!”皇帝很高兴地说,“来,取套杯来。” 

  所谓“套杯”,杯是由小而大,或五、或七,成一整套。但御用的这一套,却有九只,小如拇指,大如饭碗,玉质金镶,异常名贵。等取了来一字排开,皇帝指一指酒壶,示意左右斟满。 

  “你会猜杖不会?” 

  “不会。” 

  “猜拳呢?” 

  “出手太慢,准输。” 

  “那,”皇帝有些伤脑筋了,“怎么吃法呢?” 

  朱宁怕成僵局,想起打听来的消息:蕙娘善弄丝弦,想来亦会唱曲。便插嘴说道:“奴才有个主意,蕙娘唱曲,为万岁爷下酒,一曲一杯。” 

  “这好!就这么说。”皇帝高兴地拍手,“快取乐器来!” 

  蕙娘亦不推辞,低声告诉朱宁,派人到伴芝轩取她用惯的琵琶,转过脸来,取中间一杯,也就是第五杯放在皇帝面前说:“万岁爷理当从这一杯开始,喝到最后一杯。” 

  “怎么叫‘理当’?你倒说个道理看,有道理我就听你的。” 

  “洪范五福,所以该从第五杯开始,喝到最后一杯,便是九五之尊。” 

  “这理倒也说得过去。”皇帝欣然问道:“可是这四杯呢?” 

  “留着容臣妾奉陪。” 

  “这不太公平。多寡太悬殊了!” 

  “既如此,万岁爷自弹自唱,臣妾喝大杯。” 

  皇帝大笑,“这可难倒我了!自唱犹可,自弹不得。不过,”他又质疑,“我五杯,你四杯,怎么说?” 

  “喝到最后一杯,臣妾奉陪双杯。” 

  “好个双杯!一言为定。先喝起来!”说罢!举杯便饮,一口气喝完,还照一照杯,说一声“干!” 

  “是!”蕙娘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撮起小玉杯,徐徐举起,从容喝干,饮咽无声,姿态幽雅。这是皇帝从教坊女子,乃至宫眷那里,所无法欣赏到的神情。因为教坊女子,不大懂礼,宫眷却又往往太过,甚而战战兢兢,震傈失次,将酒杯打碎的情形,亦常有之。唯有蕙娘持礼恰到好处,那种出于教养,自然而然的娴雅,使得皇帝的感觉,非常舒服。 

  “你哪里人?”皇帝随口问说。 

  “南直隶吴江。” 

  “是靠近苏州吗?” 

  “是!”蕙娘答说,“苏州府该管。” 

  “你说的不是苏州话?” 

  “只怕说苏州话,万岁爷听不懂。” 

  “你倒说两句我听听!” 

  蕙娘应声而言:“讲点哈耐?” 

  “你说什么?”皇帝愕然。 

  “臣妾刚才那一句,就是苏州话,意思是请万岁爷的示,要巨妾说些什么?” 

  “果然不懂。”皇帝问道:“你们苏州人管我叫什么?” 

  “这要看什么人,仕宦之家,也是用官称,乡里人就可笑了。有的叫‘皇帝老爷’,有的叫‘皇帝老倌’,有的叫‘皇帝阿伯’。” 

  “莫非当面也这么叫?” 

  蕙娘抿嘴笑了,“乡里人何来面见圣驾的机会?”她说。 

  皇帝也觉得自己问得可笑,而心中一动,毫不考虑地答说:“总有一天,让你们苏州乡里人也能当面见一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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