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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当兵的后来怎么样啦?〃过了一会儿;当帅克已穿上外衣时;米勒太太问道。
〃拿根裤带吊死啦;〃帅克边刷着礼帽边回答说。〃那根裤带不是他自己的;是从禁闭室的看守那儿借来的。他借口说他的裤子老爱掉。你说他还用等着人家来枪毙他吗;米勒太太?你知道;谁赶上这档子事儿都得脑袋搬家!看守为这事儿丢了饭碗不说;还给判了六个月的徒刑;不过他没坐满六个月就逃到瑞士去了。现在在那儿的一座教堂里当传教士。如今世界上的老实人不多了;米勒太太。我想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也准是把那个枪杀他的人看错了。他准是看到那人对他满口甜言蜜语;就以为这是个好人;结果反让这位老兄把他干掉了。他们朝他身上开了一枪还是几枪?〃
〃报上说;先生;大公的身子给打得净是筛子眼儿。刺客把子弹全打光了。〃
〃干得真痛快;干净利索;米勒太太。要是我去干那号子事儿;就得买支白郎宁。这种手枪看上去象个玩具;可是只消两分钟;就可以连胖子带瘦子打死他二十个大公。不过;你别对旁人说;米勒太太;胖大公总比瘦大公好打些。你还记得葡萄牙人是怎么打死他们的国王的吗(葡萄牙国王查理一世于一九○八年二月在里斯本被刺;该国王是以奇胖出名的。)?那国王就是个胖家伙。你自己也知道;当国王的不会有瘦子。好啦;我该去'杯杯满;酒家走一趟啦。要是有人来取那只我已经收了订钱的小狗;你就告诉他:我把它放在乡下养狗场里;前不久刚给它剪齐了耳朵;耳朵长好之前;不能把它领出去;要不会伤风的。你把钥匙交给咱们楼的门房吧。〃
〃杯杯满〃酒家里只坐着一位顾客。他是警察局的密探;叫布雷特施奈德。酒店老板巴里维茨在一旁洗碟子。布雷特施奈德想方设法要和他谈点正经事儿;可是总没谈起来。
巴里维茨是个有名的粗人;他每说一句话都得带上个〃屁〃呀〃屎〃呀一类的脏话;可是他满肚子墨水;见了谁都要劝人家读一读雨果描述拿破仑的书里的最末一章;也就是老近卫军在滑铁卢战役中给英国人的最后答复那一段。(法国著名作家维克多。雨果(1802—1885)在《悲惨世界》一书中;描写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滑铁卢战役时;写到法国将军康布栾纳以〃屎!〃一词来回答英军的劝降。在这里;巴里维茨为自己的谈吐粗俗寻找根据。)
〃今年夏天真不错呀!〃布雷特施奈德开始谈正经事儿。
〃不错顶个屁!〃巴里维茨回答说;一面把碟子放进橱柜里。
〃他们在萨拉热窝可给我们干了桩好事啊!〃布雷特施奈德抱着一线希望接上一句。
〃在哪个'萨拉热窝;?〃巴里维茨反问道。〃是在努赛尔酒店吧?那儿每天都有人干架;都出了名啦。〃
〃不;是波斯尼亚省的那个萨拉热窝;掌柜先生。那儿有人把斐迪南大公打死了。对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
〃我可不管这些鸟事。谁想要我过问这类事;那就请他来吻一下我的屁股吧!〃巴里维茨谨慎地回答;一面点着他的烟斗。〃如今这世道;谁要是跟他妈的这种事沾上了边;那就等于找死。我是买卖人;顾客进来要杯啤酒;我就给他倒杯啤酒。什么萨拉热窝;什么政治;或者死了个什么大公;跟我们屁相干!谁要管这些鸟事;就只有到庞克拉茨(布拉格一所大监狱设在这里。)去蹲班房。〃
布雷特施奈德不吭声了;他失望地看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酒店。
〃这儿从前挂过一幅皇上的画像吧?〃过了一会儿;他又找了个话题。〃就在如今挂镜子的地方。〃
〃嗯;您说对啦;〃巴里维茨回答说;〃挂过;后来苍蝇在画像上拉满了屎;我只好把它放到顶棚上去了。您知道;说不定哪个多嘴多舌的扯句闲话;兴许就会惹来他妈的一场麻烦。老子犯得着吗?〃
〃萨拉热窝那边一定糟透了吧;掌柜先生?〃
对这个阴险狡诈而又单刀直入的问题;巴里维茨先生回答得格外谨慎:〃嗯;这一向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都热得要命。我在那儿当兵的时候;还得往我们上尉先生的头上搁块冰哩。〃
〃您在哪个团服过役;掌柜先生?〃
〃这种屁大的事儿我可记不住了。我对这些鸟事从来不感兴趣;也从来不过问。〃巴里维茨先生回答说;〃多管闲事;惹是生非。〃
密探布雷特施奈德再也不吱声了。他阴沉的脸色直到帅克进来才好转起来。帅克跨进酒店门槛;要了黑啤酒;说:〃维也纳今天也披黑戴孝了。〃
布雷特施奈德的两眼放射出希望的光芒;他连忙接口说:〃在科诺皮什捷挂了十幅黑纱(捷克人习惯;国丧时在国旗两侧各挂黑纱若干幅;以示哀悼。)。〃
〃哦;该挂十二面;〃帅克足足地喝了一大口说。
〃您为什么认为要挂十二幅呢?〃布雷特施奈德问道。
〃好记数呗!一打嘛;也容易算钱;成打地买总比零买便宜;〃帅克回答说。
又是一阵沉寂。帅克自己用一声长叹打破了它:〃唉!这可真叫做翘辫子。上了西天。还没等到当上皇帝就蹬腿了。想当初;在我服役的那时节;有个将军从马背上摔下来;稀里糊涂就断了气。当时大伙儿还想把他扶到马背上去坐着;可是一看哪;他都没一丝气儿了。这位将军本来还准备升为元帅的;却在这次演习中报销了。这些演习;啥时候也招不来好事。在萨拉热窝也是搞了个什么演习。记得有一回我正赶上了这种演习;他们发现我的军服上少了二十颗钮扣;便把我送进单人禁闭室关了十四天。头两天我简直象个重病号似地躺着动弹不得;因为我给'绞麻花〃(奥匈帝国军队中的一种酷刑:将犯了过失的士兵的双手绑在两腿上;弃置一至数天;谓之〃绞麻花〃。)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军队就得讲究个纪律;不然的话;谁都会吊儿郎当。我们的上尉马科维茨就常这么训斥我们说:'对你们这帮混蛋就得讲纪律。要不你们就会无法无天;象猴狲一样爬到树上去。军队要把你们变成人;你们这些猪猡!;难道这话不对吗?您想想看;要是在公园里;比方说卡尔拉克(布拉格的一个街心公园。)的每一棵树上都蹲着一个不守纪律的大兵;那还成什么体统!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在萨拉热窝;〃布雷特施奈德把话题拉回来说;〃是塞尔维亚人干的吧?〃
〃这一点您可错了;〃帅克回答说;〃这全是土耳其人干的。为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个省干的。〃接着;帅克就奥地利对巴尔干半岛的外交政策发了一通宏论:〃土耳其在一九一二年败给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他们想要奥地利帮个忙;奥地利没答应;所以他们就把斐迪南给杀了。〃
〃你喜欢土耳其人吗?〃帅克转过头来问巴里维茨掌柜。〃你喜欢那些信奉邪教的狗崽子吗?不喜欢;对不?〃
〃顾客就是顾客;〃巴里维茨说;〃土耳其人也一样。对我们这些开酒店的来说;什么政治不政治;顶个屁用!你把酒钱付了;在店里坐下来;爱扯什么淡随你的便;这就是我的规矩。管他干掉我们斐迪南大公的是塞尔维亚人还是土耳其人;是天主教徒还是回教徒;是无政府主义者还是捷克自由党;反正对我都一样。〃
〃那好;掌柜先生;〃布雷特施奈德开腔了;他重新希望能从这两个人中抓到一个口实。〃可你也得承认这对奥地利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吧?〃
帅克抢着替掌柜的回答说:〃损失是损失;这谁也没法否认。是个吓死人的损失。斐迪南可不是随便哪个什么二百五代替得了的。只是他该长得再胖一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雷特施奈德活跃起来。
〃什么意思?〃帅克满意地回答说。〃就是这个意思。他要是再胖一点的话;准会在这以前。当他还在科诺皮什捷追赶那些到他地里捡干柴。采蘑菇的老太婆(斐迪南大公对到他的城堡附近捡柴采蘑菇的贫苦农民的贪婪和残酷是出了名的。)时就中风死了。他要是再胖一点的话;就不会死得这样丢人现眼。好歹也是皇帝老子的叔大人呀;他们竟敢把他毙掉!报上都登满啦;真够丢人的!早些年;在我们布杰约维策的集市上;为了一点儿小事;有人就拿刀子把一个叫什么普谢季斯拉夫。卢德维克的牲口贩子给捅死了。他有个儿子叫博胡斯拉夫。这下他儿子该到哪儿去卖猪呢?谁也不买他的;都说:'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