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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被我见过?你探她。
没有。她却又说。
也许我还真见过你。
是吗?不过我也说不清。她说。谁说得清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又似乎她是明白这一切的。她还是乐果,你的妻子。
你说:完全是我妻子她乱怀疑的,好好的日子不过……
好好的日子?你的日子过得好吗?她问。你的日子又过得很好了吗?
又?你知道我曾经过不好?
过得好的人,还需要来这里吗?她说。
你笑了。我不能说过得很好。你说,但是必须自己让自己过得好。即使是赖活。生活必须自己给自己寻找乐趣。
乐趣?她问。什么乐趣?
即使是把自己当成畜牲的乐趣。你恶狠狠说。
那么你的乐趣能保持多久?她问。
你一愣。
什么时候再厌倦了?
你不知道……
啪,对方挂断了。
立刻,乐果的房间传来了砸玻璃声。你冲了出去。门依然是关着。声音冲破门板传出来。
嵇康,你不得好死!她在里面叫。
你又在和她约会了!她叫,那个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毒药的女人!你跟她在NetMeeting上约会。以前你们只是通通邮件,现在你们发展到可视聊天了!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分明那毒药就是她自己。她越玩越玄乎了!你敲门。她不开。这样子没法过了。索性毁了算啦!
你砸了。门开了。她站在门口。
她背着手。那神态是稳稳的。
她的眼角似乎还有点笑。
蓦然你们间好像隔着阴阳两界。
你好。
跟老婆又吵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不说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活呢?
为什么不能?她叫,我们能呀!问题在于你老婆她允许不允许呀!
你瞧瞧窗外。一架飞机飞过了蓝天。
她在抓痒。下身淌着血。她的指甲也蓄着血。她把指甲里的血扣出来。
你去替她抠。她不让。把听我说,你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痒。她说。
她又要去抓痒。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一边制止着她,不让她继续抓。她挣扎着。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过呢?你说。那么多人都在过。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我们那么不容易过来了。
我痒!她说。
这会好起来的。你说。我们可以过得很好。我们可以换一种思维方式。而且我们有钱。
钱能治我这痒吗?
能!其实这并不算什么,有时候痒是心理上的。我们可以去想别的。当然我知道,上海是不能呆了,我们可以呆别的地方。我们也可以出国,去美国,我可以弄到护照,签证,我们去美国定居。
就不怕“九。一一”?
那就去加拿大,世界上最适合人居住的地方。
那里真的适合人居住吗?
当然。
她盯着你。
当然,你赶忙又说,至少比我们这里好……我们去那里……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再跟她?
什么呀!你叫,好吧,就算我有个她,我们不是离开中国了吗?
她也可以去呀!
不会的!你说,见鬼!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你只得说。我们一起去加拿大……
然后你再去喜欢一个?
你愣了。不会的。你说。
怎么知道呢?她说。
确实,你不知道。
跟她没法说。你只得在网上找她,对她说。
为了能有个交谈的基础,你只好也用“她”,而不用“你”。
她说,谁叫你还花心呢!笑。
我花心?
男人就是这样狗改不了吃屎。她又说。
怎么说?
反正对男人来说,没什么。结了离,离了再结,坏了再来一个。永远不会没有意思。只要对方是女人,有女人的肉体和器官,什么样女人都能搞得起来。男人是多么实实在在。男人真是苟活的动物!
五石散,不就是为苟活准备的吗?你反驳。
不,她说,它更是为慷慨赴死准备的。
赴死还要幻觉吗?
人是不会那么有勇气赴死的,需要给自己制造幻觉。她说。以酒为狂,那是佯狂,是借以避世全身的,是苟活,比如阮籍。他不食散,食散的是嵇康。他死了。
嵇康?
你也知道嵇康?
我就是嵇康呀!你说。
其实你知道她知道你就是嵇康。你这么说,是想更明白地捅明了。
好啊,她说,我喜欢嵇康。我爱嵇康!
你愣了。这是她的真心话吗?或者只是对着那个渺远年代诗人说的真心话?
真的吗?你问。
对呀,她说。因为我是毒药呀!
渺远了。
外面有响声。她来了!你说,慌忙下了。
乓!妻子又在外面摔东西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瞧着她摔。
好啦,我承认我卑鄙好不好?你说。我苟活,我没有良心,我活得像只猪。其实我本来就是畜牲,不是吗?你看,我会嚎(你重新表演你嚎叫的样子)。我像畜牲一样光着身子,我全身溃烂,你看,你看。我在人群中畜牲一样活着。既然畜牲都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你不也是野兽吗?
是的,我是。她说。所以我要你把她杀了!
你一惊。
我要你把她杀了!她又说。
她?你一惊。“她”不就是她自己吗?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说。
这到底怎么了?她是在说梦话?可是她手里确实地拿着你们家的器皿。也许她并不是网上的那个“她”?你瞧她那令人憎恶的样子,哪点像网上那个她?
嵇康:我老婆让我杀了你。
毒药:好啊。
我是说,我老婆要杀了你。你重复一遍。
那就杀吧。她说。说得那么平静。
我也想谁把我杀了呢。她又说。有时候都想自己把自己杀了。
她蓦然说。
我不要。你说。
为什么?
我不舍得你。
谢谢!她说。
怎么会说“谢谢”呢?你想。我们好好过!你说。
在这里?
你无语了。自从你们走上了虚拟,就没有真实起来的可能了。自从走上了虚拟,你最好的梦就只能在虚拟中。
她笑了。何况这里是假的。她说。
是啊。这假的。虚拟是假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哪怕是演示一千次的死。
来吧。她说。你把我杀死了,你就可以跟你老婆好好过下去了。她几乎是在诱惑。
也许需要这么一种仪式。你想。用什么杀?你问。
用枪。她说。举了举她边上的枪。你瞧见了那把北京买的玩具枪。她居然真带回来了。
好吧。你说。现在来吧。
现在?她居然问。
还要等什么时候?你反问。
当然不。她说。她把枪伸向镜头。
那枪就跟真的一样,那么有实感。你只看见过一次真枪,不是在学校军训的时候,军训的时候,你装病逃脱了。你是在长安街上看到的。当时你往一辆军车上送水,在一个战士推辞你的时候,你悄悄摸了那杆真枪。那感觉至今不忘。你感觉到自己羸弱,你猛然萌生出小时候才有的念头:我要一把枪!
你迟疑了。
怎么了?她问。
挨枪仔是很痛的。
那是爽。她说。嵇康!她忽然叫。
你一愣。
你不是叫嵇康吗?
对了,你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是的。什么事呢?
你说,嵇康为什么非死不可?
你愣了。
你看哦,三千太学士为他求情。听说司马昭已经点头允许了,说只要他辩解跟吕安案没有关系,就赦免他。可是他就是不说。三千太学士求他:你就开个口吧!只要开开口就行。刽子手也说,只要你开个口,我就当做听见了你在申辩了。他说:拿琴来。
你:琴?
她:演奏《广陵散》呀!
你:噢。
那是因为痒。她说。太痒了。药已经失去了作用。他身上已经长满了虱子。
你也有吗?
是的。满是虱子。啃着我的肉。她亮出了她的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