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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玉寒的轻唤,那背朝床外的身子动了动,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粉雕玉琢却苍白如纸的脸来。
那小巧可爱的眉目与玉寒截然不同,却又一般无二:同是娇俏的小嘴,在那人苍白的脸上就显得精致诱人;同是修长的蛾眉,在那人脸上便生出几分似有若无的凌厉,隐约可见少年的英气。
而那闭着的双眼上卷曲的长睫微微颤动着,似是羸弱的蝴蝶,整个人看上去琉璃一般,仿佛一碰便要碎了。
玉寒自小就纳闷儿:如出一辙的五官,怎么安到自家暖弟身上便有了绝美的意味,而在自己身上便只是有点可爱而已?
抚着那只露在丝被外面的瘦削手臂,玉寒极有耐心地再唤:“起来啦,暖儿。”顺势还摇了摇那只肤如冰雪般透明的胳膊。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闭着的眼睛才缓缓地睁开:是一双碧绿的眼睛,如同最纯的翡翠,绿到能滴出水来。那晶莹剔透的眼里还残存着惺忪的睡意,似是在责怪扰人清梦的玉寒一般,有些怨气地瞥了她一眼。
“暖儿好容易睡着,阿姐怎么老是这时候叫醒暖儿?”少年的声音,很低,也很轻,轻到一阵微风便可吹了散去,里面是满满的委屈和娇意,气息是极不稳定的,字字透着无力与虚弱。
看来是个病弱的美少年。
“不要这样嘛,”似乎对少年的病弱毫不在意,玉寒眉飞色舞地说开了:“今日阿姐见着齐凤臾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倚坐在床头的玉暖直了直身子,低垂着眼睑,犹豫着开口问道。阿姐未来的夫君,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一个……豹子一样的男人。”沉吟着开了口,玉寒微微一笑,脑中浮现的便是御锦园里瞧见那人的一幕:
第一眼,宽肩、细腰、窄臀、长腿,体态修长匀停,步履有力生风。
顺着那一袭白色的锦袍,五爪金龙攀云而上、直冲九天,包裹着那修长有力的躯体,很生动、很张扬。
如是再往上便是那人的脸,五官深刻,鼻梁英挺,俊美无俦。
一双子夜一般漆黑的眼睛看不出深浅,但可以想见,是个极有心思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却还是那两片饱满的双唇,漂亮极了!
正想着那人的面目,玉暖却开了口:“所以阿姐今日调戏了睿帝,心情大好?”虽是问句,语气却是极其笃定的。
然,那双翡翠般碧绿的眼睛在这句话后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作为双生子,他太了解自家阿姐的性子,自然,也太了解自家阿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见他如是,玉寒只得哄着:“好啦好啦,阿姐最爱的当然是我家暖弟啦。不要伤心了,你这琉璃人儿皱皱眉头,阿姐的心都要碎了。”一把将玉暖搂进怀里,她脸上方才还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于无形。
暖儿啊暖儿,阿姐是你的主心骨,阿姐是你的全天下,可阿姐能护着你一辈子、哄着你一辈子、惯着你一辈子吗?
这一日,元禾七年三月初三。
第三章 妃子笑
要说靛朝的士族里地位最微妙的是玉家。
说它势强,那的确:历代皇后都出自玉家,想不强也难。
再说玉家势弱,那也是:自开国以来,玉家就是九代单传,这一辈也不例外,只得了一个宝贝似的玉四少,再加上如今的玉家家主也算不得什么栋梁之才,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也只是保住了玉家在军中第二把交椅地位,这样的家底,在朝中也说不上举足轻重。
而太后玉桐虽然手腕高强,但素来与睿帝不和,一切只因睿帝并非太后所生,乃是蔡婕妤死后交由她一手养大。
鉴于玉家的尴尬处境,太后不得不费尽心机地促成齐凤臾与玉寒的婚事,以保玉家万全。然,睿帝岂是这么容易就服软的主?
这不西宫里,睿帝齐凤臾正与太后玉桐僵持不下。
“陛下似乎忘记了,寒儿是先帝钦定的皇后!”一句话,威仪凛然,不愧是精明强干的桐太后。
“儿臣不才,”齐凤臾半眯着那漆黑如墨的双眸,浑然不在意地答道:“确是不记得了。”
身为太后,玉桐的风度的确无可挑剔,听得这一句,依然不露半分怒色,只抬了抬细长的凤眸,冷冷道:“哀家记得就好。”
当年,先帝第一次瞧见小玉寒便将她召进了龙眠殿,谈笑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她放了回来。之后玉寒也没有再进宫,可先帝驾崩前还是留了遗诏,钦定这病如西子的女娃儿为靛朝的下一任皇后,玉桐也不明白此举的深意,只是觉得于玉家有益无害,便鼎力支持。
待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过见着玉寒十来次,而每见一次,她对玉寒的好感便多添几分,那丫头的心胸,就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折服,此女不为后,还有谁可以母仪天下?
至于宝辞宫里的那位,要说是为妃,那是无妨,就算宠冠后宫,只要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她也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觊觎靛朝的后位,那就得另算了。
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进贡的极品明前龙井,她悠然地发了话:“不论怎样,待寒儿行了笄礼,陛下就该大婚了,先帝的遗旨不是那么好抗的。”
那丫头的生辰恰是七夕,算来还剩四个月便满十五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四个月后便要大婚?
思及至此,齐凤臾面色一寒,低声道:“母后,朕中意的是柔贵妃,玉家的女儿,朕没兴趣。”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几句:“这话朕已经说了五年,母后不腻,朕都腻了。”
“既然腻了,日后就不用再说了。”不动声色地看了齐凤臾一眼,玉桐挥了挥手,道:“哀家也乏了,今日就这样吧。”说完便起身朝帘子后面走去。
宝辞宫里,柔贵妃谢妙言听得睿帝即将大婚的消息后就一直站在窗前,秀美的柳眉间是个不甚明显的“川”字,一双妙目盯着满园子盛开的桃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到傍晚的时候,内廷大总管梁琦尖细的嗓音老远就传入了耳中:“陛下驾到……”
可那清丽如画的人儿依旧是纹丝不动,齐凤臾一进屋看到的便是一道带着忧愁的背影,不错的,连那背影里都显出三分的哀怨。
目光扫向身边的侍婢,那丫头细声低语了一句:“晌午过后便这样了。”然后便乖巧地退到门外。
齐凤臾心道:八成是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近午膳的时候他才出了西宫,晌午她便得了消息,这么快的速度,看来太后的手段还真是不可小觑。
他心里倒是从没想过:柔贵妃的人脉真是了得。
“妙言,怎么了?”这一声低问温柔至极,然,佳人未回眸。
齐凤臾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走上前去,一把就将谢妙言搂进了怀里,温热的气息吐在如玉的耳侧,“怎么了?谁惹朕的妙言不高兴了?说出来,朕给你出气。”半哄半骗的姿态,全然没有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气势。
怀中的佳人还是不言不语,如烟的柳眉就那么皱着,衬得一双美目似泣非泣。
齐凤臾最是不耐女子哭哭啼啼,但换了谢妙言,一切自是不同。
俊朗的眉目间浮出几许心疼,罢了……还是不要让她担心吧,“不会有大婚的,外戚干政,朕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单是一个桐太后就已令他手脚受缚,再加上个玉家三小姐,那他靛朝的江山岂不是要让给一群只会家长里短、指手画脚的女人?
可,脑海中又出现那个放肆的少女,那一身墨紫色的锦衣着在那娇小玲珑的身子上,本来是该显得极其老气,也确实,第一眼看去,一个半大的少女穿那样厚重的颜色,不好看得紧。
可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核大眼,不知怎的,突然就和谐起来,再加上那多变的神采,反倒是给那张稚气的面孔添了几分尊贵。
尤其是那戏谑的回眸一笑:缱绻中带着娇柔,缠绵中带着诱惑,明明是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偏偏因了那一个笑生出几分勾魂摄魄的味道,连带着那身墨紫色的锦衣也多出几许飘逸魅惑,真真是勾人到了极点。
还有那放肆的言语、旁若无人的笑声,回荡在他的耳边,如同初时听到的一样,心头痒痒的,如同被羽毛轻拂了几番。
身在他怀中的谢妙言觉得此刻的睿帝与平日有异,而她竟说不出哪里不对,也说不出他这是为了什么,只知道是有些微的失神。
于是,美目流转,朱唇轻启,软如春江糯米的女声低低地唤了一句:“陛下……”
齐凤臾立刻回了神,心底咒骂了一句:玉家那该死的三小姐,果真是个祸害。
看到齐凤臾双目精光汇聚,灼灼慑人,谢妙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