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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郝允雁也顾不得说客套话,浑身颤抖着要倒下来,白敬斋托住她,搀扶到过道的长凳上坐下,安慰道:“王太太,广慈医院是法国人开设的,医术非常高明,相信王先生会没事的,这帮闹事的真可恶,抗日就抗日,为什么要殃及无辜?”
郝允雁真想大哭一场,可她知道这里是医院需要肃静,她克制着,抱着头埋在怀中,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白敬斋竟然也一时心软,可事情到这地步他已无路可退。手术一直做到晚上七点仍然在进行中,白敬斋让人买来几笼小笼馒头,问郝允雁:“王太太吃点吧,自己身体要紧啊。”
郝允雁稍微冷静了些,也许她经过痛苦的折磨,相信丈夫能够手术成功,她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白敬斋,略带感激的语气道:“谢谢白老板,我不饿,您也守侯那么久了,你吃吧。”白敬斋推开保镖递上来的小笼馒头,说:“看见王先生遭受如此痛苦,我也吃不下啊,作为他的老板,没有能保护好他,心里有愧。”说着眼睛也红红的,郝允雁猛然觉得白敬斋原来是个善良的老人,丈夫平时对他的评介并没有错,反倒自己对他曾经有过误解,现在想来内心深感歉疚。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接着氧气瓶和药水的王守财从里面被推出来,像刮了阵旋风,把坐着等候的人全部刮了起来,郝允雁冲过去扶着担架车呼唤着丈夫:“先生,先生你醒醒,我是允雁……”
法国医生阿尔瓦博士疲倦的走出来,郝允雁扑上去问:“医生,我先生有救吗?”阿尔瓦博士神情严峻地用生硬的中国话道:“你是他太太?他头颅内的淤血全部清除了,现在正处在半昏迷状态,不过生命体症还在,脑细胞不可逆的损伤严重,需要进一步治疗……”
郝允雁只听懂丈夫还活着,其它一点也不明白,拖住阿尔瓦博士还想问什么,阿尔瓦博士礼貌地道:“对不起,你若有问题可以去医生办公室那里有专人回答你,我还有其他病人要去医治。”白敬斋似乎听明白了医生的话外音,王守财怕是好不了了,暗中感到庆幸,表面上装着十分迫切的心情对阿尔瓦博士说:“医生,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啊,钱不是问题。”旁边一名护士拦住他们平静地道:“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您放心吧,现在请你们跟我去帐台进行病人登记与付费。”
郝允雁这才想起,丈夫手术需要医疗费,可她身上没带钱,问:“多少?”
“您先预付一万五吧。”
“啊?!”郝允雁惊呆了,问:“怎么要那么多?”这无疑是天文数字,她顿时不知所措。
“我们这是全上海最好的医院,刚才都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点钱算多吗?接下来病人还要进行几次手术,其中的药物和护理都需要钱的。”
郝允雁的脸本来就白,此刻苍白得犹如一张纸,无助地说:“我家现在只有丈夫刚刚从洋行里取出的7000块买房子的钱,这已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还有一半多往哪里去凑?”
白敬斋挺身而出,拍胸脯说:“王太太,你别着急,只管去把7000块拿来吧,其余的白某付。”
“那、那我们怎么还你这比巨款啊?”
“王太太说哪去啦,我把王守财当兄弟,这点钱还什么还不还的,以后再说吧,你快去拿钱,别耽误下一步的治疗。”
“那,那我给你打借条。”郝允雁是个有骨气的女人,觉得人家是客气,自己不能口说无凭的就拿了这笔不知道要还到哪年哪月的巨款,这正合白敬斋的意思,有借条在手,犹如她的卖身契,套住她就更有希望了,他假装无奈的摇摇头说:“好吧好吧,先去拿钱,救她要紧。”
如果说,白敬斋刚才看到郝允雁痛苦的情景有过一掠而过的内疚的话,现在全然被自己计划的成功油然的兴奋,仿佛今天晚上这个朝思暮想一年的女人就可以把她带回家享用,他坚信,王守财即使不死也不可能完全痊愈,即便他走运完全痊愈,这笔8000块的数目他们下半生是还不起的,只要还不起,王太太就会在无力偿还时就范,想到这,他内心终于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郝允雁与白敬斋同坐一辆车先去宝顺洋行,白敬斋以自己名义支出8000块法币,随后送她回家取另外7000块原来买房子的钱,半路上,白敬斋不断的安慰着郝允雁,时隔一年,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同一个位置。
第二部
圈套
第三十一章 昏迷的爱情
九点半钟的时候,同泰里弄堂里已经没有人,通常冬天这里六点多大家吃晚饭后就不下来走动了,到了八点基本就死气沉沉的一条荒芜人烟的地方。电线杆上两盏路灯坏了一只,黑漆漆的照在石头路面上,白敬斋送郝允雁的车直接拐到大门口,大门紧闭,郝允雁掏出钥匙顺利的打开门,正撞见底层的过道上周教授在寒冷中甩胳臂、活络自己的脖子,这个时间点他每天一定在,夏天在门口,到了春冬季节就关上大门在过道的空地上坚持锻炼,当然他的目的是在等关洁出来,昨天得罪了她想当面道歉,白天出来几次都没有遇见,他考虑着晚上九点她总得出门去接客,到时就有机会和她说声对不起了。原来这个时候门是反锁的,关洁外出接客一出,刘秋云就会下来把门上的插销插上,如果有邻居在外,门背后有根洋丁挂上谁家的提示牌,上写“某某家有人在外”的字样,后来刘秋云见周教授九点多总在锻炼身体,便请他代劳,周教授也乐得接受这项光荣任务,总算守候关洁有正当的理由了。今天门没有反锁是因为郝允雁在医院里,刘秋云关照过周教授,关洁平时九点出门,可过了半小时还不出现,周教授很着急,老伴出来骂道:“你这老缺西,外面这么冷还不插上门回家睡觉?”周教授理直气壮地说:“王家小妹不是在医院里吗?我得等她回来了锁上门才睡觉。”
这回郝允雁门外冲进来,并没有和周教授打招呼。
白敬斋坐在车没有出来,现在是夜里,人家丈夫在医院里,家中现在顶多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孤男寡女的上去不合适,他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目的,摆出绅士的风度说:“你自己上去取吧,我就不上去了,这么晚了影响不好。”
周教授在郝允雁后面问:“王家小妹,王先生怎么样啦?”这时,关洁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欧阳家,今天她身体不好睡了一个白天睡过了点,必须马上赶去欧阳家,他家每个月付她200块,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嫖资,她将这钱一分为三,一部分交房租等日用开销,另一部分存起来,留下的部分如果哥哥再来问她讨钱就给他。周教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关洁现身,便厚着脸皮笑着朝她打招呼,准备等她答腔时道出正题,没成想关洁瞅都没瞅他只管开大门要出去,周教授开腔道:“王家出事儿了。”这一声把关洁叫住,她紧张地望着周教授问:“你说什么?王家怎么着了?”她边说边望望楼上,但楼梯到二楼是拐了个弯的,她走过去几步,心砰砰乱跳,觉得周教授这话不像是胡说八道。周教授终于逮到关洁理睬他了,便进入他的主题,说:“关小姐,昨天晚上真对不起啊,我……”关洁哪里要听他这话,板起脸问:“你刚才说王家出什么事?现在他们家有人的吧?”周教授不得不告诉了她,谨慎地说:“王家小妹才上去,好像是她男人住院了,被人打得很厉害,还有生命危险,是房东说的。”
郝允雁打开五斗橱门取出丈夫的公文包,到刘秋云家看看女儿再去医院,关洁冲上楼,问:“允雁妹,听周教授说你家先生被人打伤了?”郝允雁边拍刘秋云家的门,边说:“是啊,刚刚做完手术,脸一点血色也没有,我叫他,他都没答应我。”说完趴着门痛哭起来。
夜里天气寒冷,刘秋云怕王月韵冻着让她睡被窝里,自己陪着哄她。猛听得郝允雁在拍门,穿衣服起床一打开门,郝允雁扑在她怀里喊道:“刘姐……”
刘秋云被她的举动吓得不敢问王守财的情况,关洁和周教室涌进屋,问:“王先生刀开得怎么样?”刘秋云怕小孩子听到不好,把他们推出门外,说:“孩子在睡觉,小声点。”转而婉转的问郝允雁:“现在他情况好吗?”郝允雁哽咽着摇摇头,把医生的话大致说了遍,又道:“我是来取钱的,医疗费一下要先交一万五,中午我们刚刚从宝顺洋行拿出7000块的储蓄准备去买房子,全部用上才一半不到……”刘秋云毫不犹豫的抢过话说:“钱不够要么大家凑凑?我拿大头,其余的找别人想想办法吧?”刘秋云这几年房租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