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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于汉翼不必再紧盯孔尚任之后,罗堂远汇报说,从北京到广州的信鸽线已经可用,紧急消息最快四日能到,就是可靠性还不高。
通讯是一桩关键技术,很可惜,以李肆那贫瘠的知识,可搞不出无线电报,甚至有线电报他都懵懵懂懂,电话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所以在快速联络手段上,李肆只能暂时把希望寄托在传统的信鸽上,很早就启动了“技术攻关”。但就是这么一桩“技术”,也因华夏历史上没有成熟体系,进展颇为艰难。直到青浦举旗后,得了实际地盘,在治下细细查访,才寻得一些训鸽人,慢慢有了成效。
随着天地会和军情处的发展,对快速联络手段需求越来越迫切,李肆也不断给予投入,到年中终于形成规模,却还只限于短途联络。
现在李肆放出了茹喜,插手北面满清内局,建立南北信鸽线就成为当务之急,可这难度就骤然猛增。这条线路是靠着多段短途线拼起来的接力线,可靠性自然不是很高,但总比没有强。北京的消息,往日最快也得十来天收到,现在能缩短一半多,已经能解决很多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薛雪起身拱手道:“那雪也该北行了。”
李肆问道:“北行凶险,你可真考虑好了?”
薛雪一脸义无反顾的决然,“雪自老师那学足了政论和权谋之术,国中之政尽在天王掌握,雪就到北京城去,亲眼看,亲手作,有知有行,方是学问之道。”
李肆点头,薛雪正是他继茹喜之后,再押到胤禛身边的又一颗棋子,由薛雪真正代替自己,主导北京城皇位之局。
他想到什么,笑道:“你取个化名,就叫邬先生吧,可惜……”
看了看挺立的薛雪,他摇头道:“可惜两条腿都是好的。”
段宏时却是皱眉,他不仅有些不放心薛雪的安全,对北面之事也不如李肆那般有信心。
“储位之事,变数太多,你何以如此肯定,能把握住机会?”
李肆摇头,他不敢肯定,现在历史改变太多,可就因为如此,他才要下足力气。
跟李肆相比,缩在畅春园的康熙却是再度找回了自信。
“如朕所言,那李肆果真就是个满心铜臭的贪吝之徒,朕看他跟昔日汪直、郑芝龙相差无几,无非是野心更大,器具更利。”
畅春园澹宁居,康熙一边翻着一叠报纸一边说着。这报纸跟朝廷邸报和京报不同,竟是大开张,字迹又满又密,偶尔还夹着版画。他手里一份报头是《士林》,书案上还有《英华通讯》、《白城学报》、《越秀时报》和《正气》。
康熙早知南面盛行“小抄”,而且跟大清治下不同,这小抄是英华官府允准,甚至还有管制章程。而且每类小抄售卖份数都以万计,分发到两广福建湖南乃至云贵,因此很易得到。
原本地方和朝堂都不大敢提这事,因为这些小抄上的内容实在“骇逆耸闻,满纸兽语”。可英华一国的消息都能从这些小抄上看到,当康熙要各地搜集这些小抄,呈递上京时,臣子们也没有多嘴。靠着这些小抄的消息,康熙不仅能知道英华治下有什么动静,甚至都能看到英华周边各省的战情。比如云南马际伯对昆明的攻击,战况在报上一清二楚。
“孔尚任办得好!南蛮就为立朱明事而闹得不可开交,一国竟又现乱象!”
几份报纸看下来,康熙脸上已有淡淡红晕,就从这报上所述来看,南蛮人心分崩,乱成一团。
孔尚任在《士林》发表时文,先是承认自己在新会所言是学问不精,悟理不明,才有什么大小仁之说。接着他说自己已幡然悔悟,明白了华夷之辩的道理,就觉得该在南方重立大明。
不止《士林》,《越秀时报》和《正气》等报纸都在响应孔尚任的号召,呼声滔滔,大有一国文人都心怀故朝,要重立朱明。
这番舆论,若是朝堂一般人看了,保准胆战心惊,可康熙不惊,因为他还看到了南蛮官报《英华通讯》以及《工商快报》等报纸上的文章。
《英华通讯》自是在打着不着痛痒的官腔,只说天王府定会顺应民意,让大家不要为此纷争。而《工商快报》等商人报纸,却是在叱骂士子高谈阔论,袖手务虚,不明国事,更有骂得狠的说儒生祸国,东林党即将再现。
康熙无比开心,丢个孔尚任过去,南蛮贼人心就乱了,那李肆虽然打仗利害,整治人心,却终究是不如朕哪。
儒生自是想借朱明这块招牌,压下李肆抑儒的魔爪。可工商不愿见这国政又被儒生把持,毕竟那李肆之国全赖工商,工商也倚李肆而得利。儒商相争,李肆还有心北进么?怕没个几年收拾局面,是挪不动步子的。
“皇上睿识……”
这段日子,一直陪在康熙身边处置事务的张廷玉格外沉默,可办事也更加细致利索,批签厚厚本章的同时,还不止失礼,让康熙自言自语。
“衡臣啊,这段日子,你出力甚多,朕再拔你……吏部侍郎,对着朝堂,说话也能有分量。”
康熙还是个厚赏之人,对张廷玉越发看中,又提拔了一下。
“臣惶恐,何德何能,连受皇上提拔。以此年资居朝堂之位,臣福薄不堪受,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张廷玉真被吓住了,赶紧跪伏退却。这段日子接连升官,已是红得发紫,笃信谨言慎行的他,又受了李光地一番教诲,就觉得这般幸进,绝不是好事。
康熙随口道:“朕金口玉言,岂有收回之理?你且受着,别说什么福薄,你可是朕的儿子都该大用的臣子。”
张廷玉汗流浃背,现在他听到储位之事就心惊胆战,还不知是怎样一番景象在未来等着。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入局与破局
广州青浦,一艘怪模怪样的大船靠上码头,说这船怪,是它看上去像是漕舫船,船面上还有一层船舱,首尾却又有高桅。
码头缆工对这怪船却不以为意,就闷头栓缆。看船头的三水波纹标志,就知道是三江船行的马舟。之所以叫“马舟”,并不是说用来载马,而是这船既载人又运货,还跑得快,广东各家船行都用这种船跑长途江路。
如今的广东,客货来往之频远盛过往,船行已从以前主要载货变为人货并载,甚至还从急递业里分出了专门载人的客行。费用虽高,可坐着快蛟船来往,日行五六百里,是很多讲求效率的商人首选,一般人则多选择这种稍稍舒适,船资也廉的马舟。
“当心爬得高,跌得狠啊,咱们这帮人,用过去的话说,就叫‘幸进’,可得随时给自己提着醒……”
“坏了自家前程还是小事,牵累同僚,甚至给天王添麻烦,那可就于心不安了。”
“韩财神,咱们黄埔零期的,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唯独你没有。你老子是工商总会的会首,你弟弟又升了国子监教授,你们韩家可是三条腿立着,再稳当不过。”
一群人踩着踏板下了马舟,一边走一边聊着。这帮人一身及膝中衫、深蓝窄裤,都是挺直无褶,脚踏黑亮短帮靴,八角帽的前短檐压得低低的,很是英武整肃。帽圈绣的一轮金黄云纹将他们的身份显露无遗,这是群英华军将。制服肩臂处绣的各色图案五彩斑斓,既有下山猛虎,又有飞翅护着的交叉双剑,还有展翅雄鹰,竟是来自英华各军。
这些军将两处肩头对称竖缝着的两条黑带上,或三或四颗银星列着,让码头上的来往人群都投注于炽热目光,饱含着敬畏、钦佩、羡嫉等各色情绪。还有数人肩头甚至绣着一颗金星,就更是目光焦点。码头上的缆工杂役们都小意地点头哈腰,朝这帮“将爷”们致礼。
英华军将仪制已是众人皆知,铜星是士,银星是副尉和校尉,金星则是都尉和中郎将。这帮军将的衔级都在校尉以上,那一颗金星的更是右都尉,地位显赫。
传闻金星之上就是龙纹,那是将军的标志,可现在英华军就只有三位将军,还都是长沙大战后封的。在那些缆工杂役们心目中,那就是提督军门以上的大人物,怎么也不会从那等普通马舟上下来。度辽将军,羽林军统制贾昊在湖南,安远将军,鹰扬军统制吴涯在南洋,横海将军,海军总领萧胜在福建。他们要回广州,那都是大动静。
眼下这帮军将虽不能跟将军提督比,可怎么也是总兵副将一级的人物,十数人如寻常行人那般出现,身后连个仆人侍卫都没有,不少民人很是诧异。
不管是敬畏、钦佩、羡嫉还是诧异,韩再兴、何孟风等人都已经习惯了。英华虽重武,武人却跟前朝之人大不相同,首先就在这职权上。他们这帮人是卸下了军中职务,要回黄埔讲武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