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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心语,却是概括了谢定北太多的心路历程,眼见他眼角还冒着泪花,江得道唏嘘之余,心中也道,到时我就不替你挡枪弹了,让你死得其所吧。
“天刑社,前进!”
二百多天刑社官兵齐聚,没有慷慨呼号,没有激昂誓言,只有这短短而决绝的一句话。目送自己哥哥带着这支队伍出发,江求道泪如雨下,这二百多人生死难知,而他哥哥是队长,怎么也再难活下了。
突击队顶着隆隆炮声出发,飞天炮手和神枪手跟在后方掩护,突出到一里处,三面已经聚起上千清兵围攻。神枪手打官长,开花弹炸密集人群,再一轮排枪过去,这些清兵顿时溃散,就这反应能看得明白,这些都是绿营。
二百多人就这么长驱直入,过程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当炮兵阵地的炮手们一哄而散时,谢定北和江得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众人轮着大锤,用铁钉封了那十多门大炮的火门,大家都觉恍若梦中。
“这些绿营兵,渣成了这样么……”
谢定北额头冒汗,这一拳砸进棉花堆里,之前那决绝凛然的“神姿”似乎就显得太过火了。
“岭上可有上千具尸体呢,咱们都成了目射闪电,口中喷火的怪物。”
江得道也很是汗颜,跟自己弟弟分别时的“遗言”估计还冒着热气,见到那些炮手奔逃的仓皇身影,他隐隐明白了缘由。很简单,这些清兵炮手,早就被吓破了胆。之前一波波兵丁冲上去,又一波波溃退下来,还能立在此处发炮,已经是他们的心理极限。
“快走!民勇上来了!”
左右两面枪声四起,这声响跟绿营鸟枪截然不同,两人都闻之变色。
五月十一,李肆率军刚到宜章,郴州之战,已是湖南民勇跟虎贲军的战斗,清军绿营完全退出了战斗序列,这一战的性质和形势,跟往日再不相同。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体制外的最后挣扎
“告诉那婆娘,胆敢跨出白城一步,我就要拿她军法从事!”
宜章县城,李肆气鼓鼓地说着,在下侯令的侍女小红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来。李天王还真如寻常男人那般好面子,瞧他嘴里将严三娘唤作“那婆娘”,内心却不知多疼爱,往日夫妇在一起的时,那眼眉可低得让小红都起鸡皮疙瘩。
早知是这结果,小红也不再多话,恭敬地应声退下。李肆最近连遭湖南方面的明枪暗箭,明枪不说,听闻有江湖人士意图行刺,严三娘再难在白城呆着,幸亏李肆北上时,让关蒄和安九秀也回白城陪伴,否则严三娘都顾不得已经显怀的身子,一定要见到活蹦乱跳的李肆才放心。
即便有两姐妹陪伴,严三娘也难安心,遣了小红来打探,顺带撒娇央求能不能稍微活动活动,她只知湖南大军压境,而英华主力三军都还在外,自是心焦不已。
李肆知道这媳妇的能耐,她要鼓足心气招呼,新兵营、黄埔讲武学堂连带韶州老家乡亲,怎么也能被她拉扯起一支万人大军。这不仅坏了不让她再插手军政的规矩,更要坏了李肆的计划,郴州之战,他另有盘算。
“湖南民勇怎么这般大能……”
这盘算现在还不成型,罗堂远都不清楚,此刻他在宜章汇总郴州前线战报,就觉得情况无比危急。
“不要低估了鞑子朝廷的组织能力,当年长平之战,秦昭王可以在几天内征发河内一郡的男丁,儒法一家的满清虽然不如独法暴秦,可一旦逼急了,还是能搞出点花样,半年内聚起几万民勇,不算什么。”
彭先仲也跟着来了,他跟李肆的盘算有关联,不太清楚湖南当面的形势,说话也不着边,马上遭了罗堂远的驳斥。
“胡期恒交代得清楚,这形势是年羹尧暗中破了规矩,让胡期恒推动这一道的民勇,甚至连火枪都是分给湖南、湖北和江西三省铁匠打造的,否则半年里哪能得来这么多火器。我是在奇怪,这湖南民勇哪来这么高的心气,可以独力跟虎贲军鏖战。”
龙高山忍不住插嘴了:“自然是受了鞑子官的蛊惑,那等汉人,耳根子就是软,眼珠子也发昏,就是搞不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李肆嗯咳一声,阻止了龙高山继续发表民族歧视言论,一边看汇总的战报,一边教育罗堂远和彭先仲。
“湖南民勇是年羹尧胡期恒等人钻了康熙定策的空子,再有胤禛兄弟联手支持而搞出来的怪胎。它不受清廷之前的条条框框束缚,做事打仗自然实际得多。同时又有清廷钱粮的支持,只要有薪饷,民勇就能打下去。这个方向是对我们英华新朝的严重威胁,庆幸的是,同时也是对清廷和康熙治政的严重威胁,所以不必担心,湖南民勇只是特例,我猜想没错的话,这东西……该只是昙花一现,要到很久之后,咱们才能再撞上了。”
“还有一点值得庆幸,这个怪胎没有自己的大脑,都是一个个州县凑起来的。之所以能压着虎贲军打,是虎贲军没有碰过这样的敌人,被吓住了,这不怪他们,换了我,最初也要吃上一惊。”
看完战报,李肆的盘算又清晰了一步,将战报丢下,他总结道:“你们和虎贲军都高估了湖南民勇的威胁,等王堂合和赵汉湘的人马赶到,让他们演示如何破解这股敌人。”
彭先仲道:“三江船行已经紧急动员,下午五点左右能把他们连人带炮运到宜章,如果在郴州城外站住脚跟,明日中午就能加入战场。”
众人看看桌子上拳头大的时钟,下午三点,算算虎贲军只需要再坚持大半天,都不由松了口气,五六天都坚持下来了,半天该没问题吧。
坚持应该是没问题,但李肆还是对虎贲军有所期望,敌人会变,自己就不会变了么?虽说虎贲军建军时间短,配备不足,总该有点主动性,在实战中摸索战法吧。
“一个大盗、一个商人子弟加三个绿营军将,确实让人难抱期望……”
最终李肆只能叹气,虎贲军领导层太混杂,能把郴州守到现在就算不错了,他也不能太奢求。
十三日晨,苏仙岭上,谢定北脑袋上缠着绷带,江得道胳膊吊了起来,两人都有些绝望地对视一眼,只觉再难坚持下去。
清兵的大炮是毁了,可接着突击队就遇上十数倍的民勇围攻,靠着援兵里应外合冲了出来,却还是伤亡过半。再是民勇绵绵不绝的冲击,虎贲军后营这三翼人马被完全隔绝在苏仙岭上。两天下来,杀伤民勇不下三四千,可自己也伤亡过半,更危急的是弹药告罄,现在都把民勇的铅弹融了重铸,还用上了在他们看来跟炮仗药差不太多的民勇火药粉。
“这些民勇为何还有这般韧劲?是吃了什么药了?”
江得道嘟哝着,苏仙岭周围民勇估计不下两万人,纵然死伤惨重,却还能一波波冲击,现在更是靠着前人的牺牲,在他们周围堆起了一圈浅垒,跟他们玩起对射,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撑这些民勇奋不顾身。
“多说无益,准备枪刺……”
百多步外,枪炮自民勇堆起来的浅垒处轰出,他们却再无力还击,谢定北不得不下了冲锋令。
清军城北大帐内,原本坐着主位的岳超龙被赶到了角落里,看看霸占了自己位置的新任湖南提督何腾林,委屈化作不甘,再带着忧心,他咬牙起身。
“战局不进则退,若是松了攻势,怕军心再难振作,还望军门再给一天时间,由标下督导民勇,即便不能破了郴州城,也要拿下苏仙岭!”
何腾林看了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多则是讥讽,小小都司,还真以为能手掌数万大军,定一省战局?瞧现在这话,梦还没醒呢。
“再一天?半省民勇,数万骁勇男儿,在这郴州城下横尸累累,你是要把他们都送上死路?战局又哪里有进了?贼军退守城池,这就是大胜,那天下间胜仗可真是数不胜数!你把长沙和岳州的十五位大将军炮都丢了,却又不算败了?”
何腾林毫不留情地厉声斥责,岳超龙却只能恭身领受,他只觉自己确实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上头的老爷们会袖手旁观,任他坐收不世之功,却不想头上还是那个天,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眼见郴州战起,湖南民勇将贼军堵住,湖广总督满丕和湖南巡抚叶九思终于坐不住了,这一战实际是湖南出钱粮出人,功劳却在别人身上,他们满心不甘。不敢跟大将军胤祯抢功,甚至也不敢跟康熙的亲信噶尔弼抢,以小小都司之衔坐镇前线的岳超龙,就成了抢功的绝佳对象。湖广两省绿营军将听到这家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