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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秀的姐姐可也在上面呢!你真忍心……”
所以这老管,真让人烦,李肆叹气,大略算起来,他跟管源忠还是连襟。
“老爷,你动手吧……”
可李肆没想到,安九秀的姐姐,这会正跟着管源忠其他妻妾,一起跪在地上,任管源忠的腰刀在脖颈上比划。
“我……我动不了手……”
管源忠比划了半天,却始终不忍下手,心中还在悲叹,管家从龙日久,家族开支散叶满天下,他不死,家族就得受害,可不仅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家中儿女妻妾死。
罢了,只是我死就好!
管源忠闭眼咬牙,腰刀就朝自己脖子上抹去,却被妻妾和女儿一同拉住。
“爹……要死,就带着咱们一起死吧……”
管小玉泪眼滂沱地喊着。
这么一折腾,噔噔脚步声已经逼近到楼下,刹那间,管源忠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自己哥哥管效忠的音容笑貌上。
管效忠当年在南京下与郑家军血战,守住了南京,享得了“擎天一柱”的美名,也成就了今日的管家,自己是怎么也不能活着了,至于儿女妻妾……以李肆的为人,再看在安家姐妹的分上,他应该不会为难她们。
“小玉,女人徇夫,可比徇父来得光鲜……”
管源忠嘀咕了这么一句,猛然推开管小玉,身形一跃,直接冲出了窗户。
管小玉惊骇得全身都僵住,悲呼声里,几个妻妾也跟着跳了下去。
“安四秀!”
兵丁冲了上来,正见一堆女人在跳窗,赶紧喊了出声,一个正冲到窗前的年轻女子呆了一下,然后就被兵丁拖开。
“爹爹!”
管小玉这才清醒过来,一边唤着,一边也冲向窗户,刚刚跃起,腰肢就被一只手臂环住,将她硬生生拖了回去。
“你不准死!”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范晋,管小玉只觉心肺都已经裂成无数碎片,朝着范晋拳打脚踢。
“是你害死了我爹!还我爹命来!”
范晋起先还抱着头由她踢打,可听到她的呼喊,使劲揪住了她。
“我的爹娘,我的妹妹,也是你爹害死的!你也还来!”
兵丁们悄然退下,塔顶上,只剩下一对相拥而泣的男女。
花塔下,两具尸体缠在一处,将上面的管源忠拖开,下面那具“尸体”的独眼里,眼珠子还在微微转动,喉头还噗噗微微作声,可谁都没注意到。
“还是死了么……”
李肆摇头,管源忠也能如此“节烈”,让他确实有些意外,就连正牌满人佟法海都是活生生在布政使司衙门被抓的呢,广州知府马尔泰更是干脆利落地逃掉了。反而是不少汉人属官自杀,按察使史贻直更是悬梁自尽了。遗憾的是那书生不懂怎么打结,弄了个死结,半天没死,还是被活捉了。
死的死,抓的抓,城里的满清官员被一扫而空,这广州城,已经彻底属于他李肆所有。
“该死的还苟活着,不必死的却死了,这就是满清的忠义,呵呵……”
李肆这么感叹着。
入夜,花塔下,还有如幽魂般低低的叹息声,马鹞子的独眼看着繁星点点的夜幕,那口气却依旧没能咽下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家都要喘口气
佛山西面,看着远处栅栏里密密麻麻的灰蓝身影,杨琳一口气沉沉压回腹腔,只觉尿意难当。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被吓住了,还是仓皇赶路,急得都忘了自己的膀胱。
“李肆,不!贼军势大,标下等求制台从长计议!”
督标中营参将哈尔戈和后营参将李世邦一同来进谏,对面起码是四五千人之军。韶州一战里,李肆就靠这么多兵,一口气吃了两个提督四万兵马,他们这帮兵丁,不过是督标、协营和高州镇标凑起来的七千乌合之众,难道还指望打败李肆,攻破佛山?
“希望杨制台脑子正常些……”
两个参将忐忑不安地祈祷着。
“这些不过是仓促聚起来的杂兵!”
杨琳恨恨地咬牙,他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瞧对面那些蓝衣兵嘈闹纷杂,举止不宁,就跟自己往日校阅部下的情形一般,心里就有了数,那不仅不是李肆的精锐,还可能就是换了身皮的绿营兵!
哈尔戈和李世邦骇然大惊,还以为杨琳也要来个决断,却不料他又是低低一叹。
“我杨某报销朝廷,绝不惜身,只是广州已经陷贼,一省文武尽落贼手,张文焕又跟我东西相隔,难以呼应,我这一军若是再败,广东……就无人能维持局面。”
杨琳自然不敢攻,他匆忙引军来援,却还是迟了,大队开到佛山附近时,就收到广州陷落,管源忠身死的消息。
原本那会他就有了退兵之意,广州已经全在李肆手里,就算他汇合张文焕的兵,也不过只有自保之力,根本无力攻城。
可大队就在佛山外,听说那李肆的不少产业就在佛山,杨琳有心顺手牵羊,将佛山平了。却没想到,还在调兵遣将,数千蓝衣兵就赶到了佛山,在城外跟他设栅壕对峙。
自己这个广东总督,想必也是李肆的头号目标,杨琳脚下早抹好了油,只是部下在场,一品大员的面子还是要装点下,开始唠叨起苦衷来,哈李二人心头大石落定,相视一笑。
原本杨琳还要旋磨下去,整齐的排枪声已经从侧翼响起,那是二三百人列出粤省清兵已经熟悉的“三潮四叠浪阵”,正合着急促鼓点,朝杨琳大队的侧翼逼近。
杨琳话都没再说一句,拨转马头,带着亲兵绝尘而去,哈李二人赶紧跟上,七千大军土崩瓦解,朝着西面仓皇溃退。
“目标,肇庆府!”
方堂恒挺胸昂首地喊着,腔调里还带着点刚刚消散的颤音,即便是他这么个方大胆,带着二三百人朝七八千人大阵前进,心头也总是虚的。
佛山数千蓝衣兵,只有出击的这三百来人是正牌货,其他人要么是北江船行的船丁,要么是佛山巡丁,还有不少是佛山钢铁公司的雇工学徒。不仅没受过什么训练,手里的家伙也是千奇百怪,只是套上了从青浦货站紧急拉过来的司卫制服,装装样子而已。
这样就把广东总督杨琳给吓跑了?
方堂恒决定趁热打铁,从身后的西贝货司卫里挑出可用之人,跟着他这一翼人马贴上杨琳,至少要把他逼在肇庆府里,前有尚俊的天地会、于汉翼的军情处引领,后有援兵会尽快跟上,他可不怕孤军深入。
天下大势还在康熙手里,可广东大势已经在李肆手里,广州陷落,给广东官员将兵带来的震撼,比李肆之前在韶州击败朝廷大军还要强烈。几十年来,官兵受挫于贼匪,也不是绝无仅有,起码在连州围剿瑶民,那就是惨迹连连,最后才改剿为抚,得了些许颜面就下了台阶。
可自三藩之后,这三十多年来,广州这样的省城失陷却是绝无仅有。
杨琳的心态就是广东其他官员兵将的普遍心态,广州都丢了,这广东再难扳回局势,之前没逃的官员也纷纷撒了脚丫子,汛塘绿营兵也纷纷脱了号衣,变身草民。当张汉皖带着南营四个翼并两千后备兵逼向惠州时,张文焕的提标也一路仓皇东逃,最后跟潮州镇标、碣石镇标退守潮阳揭阳一线。
接下来的几天,形势更如破竹一般顺利。吴崖汇合方堂恒,占了空无一兵的肇庆,杨琳一奔千里,退守高州。贾昊得内应协助,轻松攻入连州,连州同知自缢而死。张汉皖东进到海丰就停下,而北面的韶州,王堂合带了两个翼的老司卫过去,韶州城连城门都没关,韶州知府陈训早就逃之夭夭,大家都当没发生什么事一般,安安静静候着李肆的兵进城。
“不把杨琳和张文焕打出去?”
广东巡抚衙门已被改作天王府,正堂大厅里,不知兵的苏文采对李肆不乘胜追击的做法有些不解。段宏时押着一帮官员俘虏回了英德,忙着人心之事的筹备。苏文采留在广州,跟刘兴纯一同肩负起了重组广东政务的重担。眼下地盘就韶州、广州、肇庆、惠州四府和连州佛冈两厅,他这个早早给自己定下了侍郎位置的文官,总觉得地盘太小,不够他施展。
“这一回合结束了,他们这两颗棋子已经出局了,再没意义,我们得尽快着手下一步。”
李肆眼神悠悠,他熬了通宵,正意识恍惚。
“再说了,总得让康熙老儿喘口气,回回神,咱们也得喘口气。”
这话让在场的几人也都呼了口长气,的确,这几天下来,似乎是自己在推着形势走,可回头一看,却像是形势在推着他们走,一刻也停不下来,等广州到手,东西两面清兵败退,才觉终于有了定神喘气的功夫。
仓促举旗的坏处就此暴露无遗,可这样的烦恼,也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