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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是世仇,现在又添新怨,劳伦斯不敢说话了,怕在这地方惹出祸端来。
跟着总督秘书各怀心事,举杯消愁,外面码头忽然喧闹起来,有人冲进酒馆道:“是赛里斯的巡航舰进港补给,听说还是鲁将军的座舰。”
这座酒馆算是码头区的高级会所,酒客多是有身份的欧罗巴诸国商人、船长和官员,听到这消息,居然都举杯道:“为了鲁将军,干杯!”
鲁将军?
总督秘书不解,劳伦斯倒是记了起来,现任南洋舰队司令官,赛里斯海军中将鲁汉陕。
“鲁将军也是一位著名的大航海家,他应该刚完成了环绕南洲的航行……”
“当年也是他率领船队远航到欧罗巴,跟我们葡萄牙建立了外交关系,据说他离开的时候,首相的女儿和侄女在码头上当众大哭啊。”
“我记起来了,赛里斯套子不就是鲁将军他们在欧罗巴传开的吗?”
酒客们纷纷议论着,而当有西班牙人再说到“鲁将军还去过东洲,跟我们西班牙副王讨论过贸易问题,大帆船贸易能保留下来,我们还能借着这条商路做自己的生意,鲁将军也有功劳啊”,一直只埋头在巴达维亚,还因恐惧赛里斯人而几乎得了自闭症的总督秘书很是不解。
“南洲是哪里?东洲又是哪里?”
劳伦斯虽在赛里斯国内,却也不是什么都懂,对葡萄牙语、西班牙语的“南洲”、“东洲”称谓也不太明白,茫然时,隔壁那桌西班牙人正起身离座。为首一人用不列颠语道:“南洲是赛里斯人发现的,就是这个名字,而东洲嘛,就是欧洲人所说的美洲。赛里斯人把北美洲称为上东洲,南美洲称为下东洲。”
劳伦斯下意识地失笑:“东洲……这里就是远东,东方的尽头,他们还把美洲叫东洲?”
那西班牙人耸肩:“对欧洲人来说,这里是远东,可对赛里斯人来说,这里是……中洲,他们也叫中土。”
总督秘书更觉好笑:“果然是愚昧封闭、狂妄自大的赛里斯人,还跟以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西班牙人笑了,不屑地笑了,劳伦斯却怔住,这西班牙人在笑什么?不就在笑欧洲人称呼赛里斯为远东,就是以欧洲为世界中心么?
西班牙人深沉地道:“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这种心态有什么错?要错也是错在是不是有同样的力量。”
这话带着些慨叹,也许是在追忆自家日不落帝国的荣光。
劳伦斯讽刺道:“比如你们西班牙?”
西班牙人咧嘴一笑:“不,我不是西班牙人,至少现在不是了。”
在劳伦斯和秘书的错愕中,此人抱拳作揖道:“鄙人冈萨雷斯,现在是赛里斯海军少将,南洋舰队参谋长……”
直到冈萨雷斯带着一帮服务于赛里斯海军的西班牙人离开,劳伦斯两人才醒悟过来,然后出了一身冷汗。
“赛里斯人跟西班牙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密切,能让西班牙人参与舰队的指挥和管理?”
劳伦斯对这桩事实感到格外恐惧,他努力地追索着这事背后的意义。自然,对华夏历史不甚了了的劳伦斯,肯定没有读过唐史和宋史,并不知道,当华夏国力鼎盛,国民自信时,心胸也是格外宽广的。
想到赛里斯人将美洲称呼为东洲,似乎在报纸上还见过什么东洲伯的事迹,赛里斯人已在美洲垦殖,劳伦斯猛然一个激灵,美洲……难道赛里斯人还在美洲跟西班牙人联手了?”
深想下去,劳伦斯更是汗如雨下。远东对此时的不列颠还不算什么,可美洲,尤其是北美的殖民地,那可是不列颠最重要的原料地和市场……
当然,劳伦斯不可能以超前的眼光,从土地角度去看待美洲。在他看来,威胁更多是在赛里斯人跟西班牙人达成自由贸易协定,由此赛里斯的商品源源不断从西班牙人的领地倾销入北美,那可是要断不列颠命根的可怕前景。
“莫顿上校的话,在某种层面上还是真的,赛里斯……就是我们不列颠的大敌。”
劳伦斯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慨,而总督秘书则欣慰地附和着点头。到头来,劳伦斯不仅没有说服总督秘书,自己反而被现实说服了。
第八百零九章 血腥的双手推开东洲之门
“我罗五桂比不了鲁总领,可我们北洋怎么也不能落后于南洋!陛下说了,探到去东洲的新路,功名利禄,你们要什么有什么!”
即便是九月,在这极北的海面上,海风依旧刮得人脸上生痛。但舰队统制罗五桂的话却如暖阳一般,烘得官兵们心中火热。
两艘两千料的巡航舰,一艘三千料的追风大船,载着六百多北洋舰队的官兵,越过朝鲜、日本之北,朝更陌生的北面行去。
脚下的世界是圆的,这一点已成国人的常识。但这个大圆球上的海陆到底是怎么分布的,还有太多空白。按照国中地理学家的研究,以及从欧罗巴那边所得的零碎信息,可以确认从本土中洲到东洲,并非向东横渡大洋这一条路线。如果向北绕行再转南下,按照“曲面定律”,路程说不定比从吕宋横渡大洋要近。
之前虽有一些探险公司摸索过这条路线,但都无功而返,主要原因还是因南洋和南洲利大,没多少人愿意“开发”极寒无利的北方。连北洋公司也无心经营,北洋舰队只好亲自上阵。
当然,从舰队利益来说,这也是圈地的必然之举。相对南洋、西洋和大洋舰队来说,北洋舰队的“地盘”格外地小。地盘小,就意味着舰队规模受制,相应的待遇和上升空间也难跟其他三洋舰队比,这可是上到白延鼎,下到普通官兵都难以接受的。
此时华夏也知在极北之地的北方也是海洋,尽管是片冰洋,那也是洋,如果能找到通向冰洋的路线,宣布那片海域是北洋舰队的地盘,未来就一片光辉灿烂。
一是找到自北洋连接东洲的便利海路,一是找到通向冰洋的门户,这支小舰队就承载着这两项任务。
而罗五桂从白延鼎那千辛万苦地抢到探险舰队的指挥权,也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罗五桂内心有愧,之前范四海在朝鲜搞鸦片生意,他不仅没劝说,还暗中搭手帮忙。皇帝给范四海扣上一顶东洲伯的显赫爵帽,再一脚踹去了东洲,在他看来也形同流遣。尽管大洋公司依靠西班牙的大帆船贸易,每年能跟东洲垦殖据点联络,可日子肯定非常苦。罗五桂就希望借着这次机会去东洲面见范四海,好好请罪,抚慰抚慰老龙头。
现在舰队已过日本北面大岛虾夷,按照之前探险公司所得的大概资料,正北方的海域是片内海,被一座大半岛包裹着,因此就得从虾夷东北岛链的东面北上。
“火炮戒备,瞭望加强警戒……”
在望远镜里依稀能见的陆地不再是零零碎碎的岛屿,而是连绵无尽的大陆,罗五桂明白,西面肯定是罗刹人所占的堪察加半岛。虽然探险公司从没有遇到过罗刹人,但身为军人,戒备之心绝不可失。
罗五桂一声令下,炮手们都卸了炮衣,擦拭炮膛,整备炮弹引信。官兵都期望着能有罗刹的船出现,好试试手气。
如今英华和罗刹两国还处在战争状态,如果能在这里撞上罗刹人,北洋舰队以后可就有扩军的理由了。
“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及早出发。注意警戒,我可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刻,忽然有鞑靼人来捣乱,听说他们的海军在南面很活跃。”
在罗五桂的望远镜视野之外,三艘也就百吨出头的海船正停靠在堪察加半岛东南端的一处港湾里,港湾之上的陆地被一圈高山围着,依稀还能看到山顶飘着异样的气雾。
港湾高处的山头上,一个圆脸中年指示着部下,罗刹语还带着浓浓的北欧腔。
“鞑靼人……不就是那些黄皮猴子么?来多少咱们收拾多少!跟捕猎驯鹿没什么区别……是,是的,警戒鞑靼人,白令先生!”
部下不以为然地道,可被圆脸人盯住,赶紧恭谨地重复着命令。
维塔斯·白令扫视东面的海域,心潮起伏不定。
东面应该就是美洲,只要越过这片海域,踏上美洲大地,昔日彼得大帝交托给他的任务就能圆满完结。
白令本是丹麦人,在彼得大帝时代为俄罗斯效力,获得大帝的赏识。彼得大帝将探查远东和美洲航路的任务交给了白令,他以此为自己生涯中最崇高且最荣耀的使命。
两年前,白令率领探险队到达了分割亚洲和美洲的海峡,确认两块大陆之间没有陆桥。但因为海上浓雾弥漫,探险队没能亲眼目睹到美洲大地。
正准备返回彼得堡领功时,却传来了赛里斯进军漠北,威胁贝加尔湖和阿穆拜尔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