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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寄风又大叫了一声:「小雪!」
这次的声音之中,心摧肠断,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一声极轻微的呻吟声,在水旁响起,那不是西海公主的声音。
陆寄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才这一愣,只见前方金光一闪,嗤的一响,烟出火明。
陆寄风定神看去,武威公主坐在石台之上,持着点了火的衣带,微微笑看着陆寄风。
陆寄风拉着西海公主,跃至她所坐的石台,又激动又欢喜,道:「你……你平安无事,为何不出声让我知道?」
拓跋雪笑道:「我听你唤我的名字,心里高兴,只想多听几声。」
陆寄风一愣,拓跋雪又道:「可是你后来唤得我耳朵都疼了,我没法子再听,只好现身啦!」
陆寄风松了口气,道:「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你可有怎样?」
拓跋雪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怎样。」
周围血气弥漫,十分刺鼻。众人借着火光往水上一看,只见血红满川,漂浮上下着点点白色的肉、黑色的皮,狼籍一片。
拓跋雪突然惊呼了一声,踉跄退了好几步,陆寄风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也倒吸了一口气。
水面上浮着一张残缺的脸,至少有丈许宽大,一对箩筛似的大眼翻白,血丝牵布,青色的厚唇有如小舟一般。那张面孔浮在水上,下颚已缺,嘴唇只有上半片,想必是陆寄风炸开它的躯体时,将它的尸身炸得片片不全。这就是刚才将它们吞食的怪物,竟长着人面,思之更是令人作呕。
回想起方才的激战,陆寄风与西海公主都惊心不已,他们连到底对付的是什么怪兽,竟都一无所知。
水面陡然颤动了几下,陆寄风道:「小心!」
他一把推开拓跋雪与西海公主,一步上前,小心以对。但水面的抖动并未再起波涛。
陆寄风喘了口气,不敢掉以轻心,刚刚他在对付怪物之初,确实有感觉到人气。虽说怪物长着人面,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但若真的有人呢?或是有别的危险呢?
衣带已烧尽,又归于幽暗,陆寄风刚才已趁着还有火光时看清前面还有路,便道:「水下不知还有什么,我们还是尽速离开此地。」
拓跋雪紧拉着陆寄风的衣角,不敢放开。西海公主也感到此处诡异绝伦,不知还有多少潜伏的可怕之物,才刚逃出生天,她也不愿再多惹祸上身,便随着陆寄风的足音,快步往前溯流而行。
第十五章 一朝成灰尘
三人顺着水道前行,走出数里,血味不知是变淡了,还是众人已习惯了,所以再闻不出什么。陆寄风听出拓跋雪的呼吸急短,停步道:
「休息一会儿吧!」
拓跋雪点了点头,席地而坐,西海公主也点起火折,照看周围是否已有出路。不管怎么走,都是一样的青石走道,一样的冰川不绝。
她们早已又饿又累,西海公主不禁叹道:「唉!此时能有烤羊、酥酪多好!」
陆寄风眼尖,注意到水面上漂来之物,身子一纵跃至水上抓起那物,再跃了回来,道:「这是什么?」
拓跋雪与西海公主都双双一怔,竟真有一头死羊,被捆了手脚,漂流下来。
西海公主抽出银刀在羊身上一刺,试出无毒,羊血也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可见才死不久。
西海公主道:「怎么一说想吃烤羊,就真的有羊只漂来?」
陆寄风望向水面,道:「还有呢!」
水面上,竟有捆绑好的大块肉饼、封贮好的酥酪等物,以及宰好捆好的羊、牛等等物资,不断地载浮载沉,顺流而下。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陆寄风以轻功跃上水面,取了酥酪上来,道:
「如果无毒,就快吃吧!你们已经数日没有进食了。」
西海公主笑道:「我还好,小雪坚持不肯喝马血,还能活到如今,才叫不易呢。」
陆寄风对拓跋雪摇了摇头,道:「这不行,你如果虚弱而死,就是我的罪过了。」
拓跋雪红着脸,低声道:「我那时还以为今后见不到你了,才……」
话声虽低,但陆寄风怎么可能没听见?陆寄风只假装若无其事,解开封盛酥酪的陶瓮,捧了一把,道:「吃吧!」
武威公主就着陆寄风的双掌,吃了几口酥酪,其味厚而腻,本是武威公主不惯的膻腥之食,但是此时她却感到是世上最美味之物。
西海公主削了几片羊肉生食,道:「我看这些东西,是上流有人抛下来祭那怪物的。」
她的想法,与陆寄风相同,陆寄风心中大喜,道:「没错,这些祭物漂流到这里,还有温血,可见前面不远就有出路了。」
三人同感振奋,再略加饱餐后,便快步往上流而行。越是往前,石道越是平广,而且也渐渐可以视物。虽然光芒微弱,但他们已长久处于黑暗之中,只要有些微的光芒,就足以让他们看清不少。
前方的青石走道已宽若广场,高大的空堂只有中央以水道隔开,两旁各有石阶往上延伸。
陆寄风等人张望着这所大堂,壁面光鉴宏伟,完全看不出石与石之间的接缝,犹如天成一般。
陆寄风瞥见壁上刻着繁丽的图形,又像文字,遂上前观视。细细一数,就有九行图样,皆是横刻。
西海公主仰首观看,忍不住吸了口气,拓跋雪脸上神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陆寄风问道:「这是图,还是字?」
拓跋雪道:「这是字,西域九个国家的文字,宫里有西域进贡来的仆人,他们写过这样的字。」
西海公主道:「我也认得几个,像那是鄯善的文字,那是乌孙国,还有些我连看都没看过。」
陆寄风奇道:「这些远国,在汉朝还曾进贡,汉亡以后就没有动静了,不知他们九国在此留字,是什么意思?」
西海公主道:「我想这九行字,可能意思都一样,只是用九种不同语言写下,如此慎重,必有要盟。」
拓跋雪仔细地盯着上面的图字,不发一语。陆寄风不禁想起燕国之北也有这样的石室,也留下了难以解读的石室之文,不知与这边的九国之文有什么关系?
此处除了这片文字之外,便无它物。陆寄风一拉拓跋雪,道:「走吧!」
陆寄风登上石阶,走在前面,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越是光明,但是路也越陡,几乎难以立足。陆寄风一手拉着拓跋雪,将她负在背上,慢慢地往上攀。此地已无阶梯,只有陡峭的斜壁了。好在虽然要攀岩而上,对他和西海公主这样身怀武功的人来说,也如履平地。
阵阵花香自前方传了出来,花香中还带有阵阵异香,像是某种燃烧的香料,音乐声似有若无,旋律极为清冽柔靡。
陆寄风心头一悸,停步不前,突然感到阵阵不安。
西海公主问道:「怎么了?」
陆寄风道:「……没什么。」
他又往上攀了几尺,心中想道:「究竟那是什么音乐?怎么我会感到可怕?」
随着音乐声越来越清楚,陆寄风也越来越明白了,那阵哀婉绮靡的奇特乐音,是以中原所无的乐器所奏,他少年时曾经听过。当时,他与弱水道长双双落入舞玄姬手中,舞玄姬的花帐内就是传出这样的音乐声。
此处乐音,与彼时是如此相似,不得不令陆寄风心生戒惧。若是登上石阶尽头,便遇舞玄姬,岂不是自投罗网?
前方明亮无比,出口在望。陆寄风将拓跋雪拦腰抱起,交给西海公主,道:
「你们先在此稍等,我看看外头有无危险。」
西海公主点了点头,拓跋雪道:「你可小心些!」
陆寄风慢慢地矮身登上,香烟花絮,更加浓冽,音乐中的铃铛声、吟唱声,也越来越清楚,竟像有不少人在外头。陆寄风大奇,慢慢地爬了上去。
一探出头,看见眼前之景,陆寄风不由得怔住了。
此地应在半山腰上,周围包围着扶疏美丽的奇树,远方黄土色的山坡与丘陵上,散布着宏伟而端严的建物,不管是窗棂屋檐或是排布的方法,都与中原的屋舍大不相同。象牙色的土地远山,以及蓝若鉴水的天空,更衬托出色彩艳丽的屋宇美不胜收。
而近处,却是数十名趴跪在地的人,前面的数人身披锦缎,穿戴宝石,一看就是富贵至极。在他们身后,立着数十名侍者、乐者及武士,列队林立,全都左袒赤膊,服色奇绝。
一见到陆寄风冒出头来,那些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