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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挣扎了下,那点绵薄之力终归是挣不过裴毅有力的臂膀,她的眼角滑出了泪,恨自己无力去救瑛夕。
裴毅低头凝望怀中半醒半阖的女子,那样的神色,分明是一席悔恨,半点恨。
他揽着她的手略一紧,是谁的命令早已不重要。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他却带不走她。
*
那次皇长子受伤后,崔太后一直被禁足于熙和宫。如今公主被禁足,皇上自然就撤了太后的禁令,却不想,仅仅几日而已,崔太后的疯癫之症竟又发作了。
一众宫人也不敢用力拉扯,偶尔有人欲拦着,殊不知她的力气那样大,索性就狠狠地推了开去,径直闯入盛鸢宫来。
嘴里还嚷嚷着诸如“妖孽”“祸水”之类的字眼。
瑛夕闻声而来,见了此等仗势也不免惊窒,呆呆立了半晌,眼看着公主的寝居被人推开,瑛夕这才回过神来,奋不顾身冲上前去。
大长公主的寝殿,到底不是谁人都敢肆意闯入的。
莺欢眼见崔太后的脚步未停,径直闯入,她的脸色大变,只得跨步进去拉她:“太后,太……”
跟着冲进去的瑛夕也没面前的场景吓呆了。
昏暗内室,赤色珠帘剧晃,重帷之后,大长公主衣衫凌乱,就这样静静俯卧在冰冷地面上。那一侧的窗户大开,夜风肆意入窜,激得帷幔飘曳,烟熏弥漫。
瑛夕惊呼一声“公主”,拔腿就扑上去:“公主,醒一醒,公主!”
帘外,两道身影竟也站住了步子。仿若连崔太后的疯癫之症也瞬间好全了,她竟也不吵不闹,就这样呆呆望着。
令妧只觉头痛欲裂,惶惶之中像是听见瑛夕的声音,她艰难地抬了抬手,攥住侍女的衣袖:“瑛夕,是你吗?”
“公主,是奴婢,是奴婢!”瑛夕连连点头,随即破涕为笑。
不是梦。
令妧复又阖了双目,嘴角却是一抹释然的笑。
皇上有令,擅入盛鸢宫者,斩立决。
正值夜半,谁也不敢去宣室殿惊扰皇上,太医是来不了了。
令妧饮尽玉盏中的凉水,神智稍稍清醒,眸光转过微掀的幔帘,见崔太后凝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那一个是太后,自然斩不得她。
令妧无奈一笑,崔太后心心念念着要她走,今夜她若不来,令妧当真就走了。殊不知崔太后若知道了,究竟又作何感想?
第十七章 舍得01
红烛映着男子俊逸容颜,内室熏香氤氲,散不尽他眉宇间的踌躇。那蒙纱斗笠被随意搁在一侧,裴无双静静听完裴毅的话,良久未作声。
“属下该死!”裴毅终究跪下去,回念今夜盛鸢宫的一切,他再无路可退,只能撤手方能全身而退。
半晌,裴无双清冷目光落在底下之人的身上,裴毅身上的夜行衣尚未来得及换下,衣袂上甚至还沾着点滴的夜露。裴无双却蓦然起了身,广袖之下,双拳紧握。怎想得到那两道更替的禁足令,竟坏了他的大事。
他强压着胸口的怒,缓步行至青竹案前,森森目光盯住那被戒尺压住的宣纸,上面一副未及完成的画——
“天意。”他艰涩吐字,面上似笑非笑,“裴毅,这是天意。”
裴毅大惊,不顾礼数抬眸凝视着那抹消瘦背影,定定开口:“说什么天意,少爷何时信过这个?”
天意难测,事在人为。
裴毅记不得他何时说过那样的话,可是那八个字说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案前身影微移,裴无双猝然笑出声来,他错就错在太过自信,以为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竟忘了疯癫的崔太后。
裴毅心口一紧,原本紧抿的嘴唇动了动,满腹的话竟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只一低头的刹那,仿若电光闪石,无数欲念从脑中蹦出,裴毅咬咬牙,开口道:“少爷该知道,今夜属下若带她出宫,她也势必恨您!纵然撇开此事,往后您又想如何面对她?终年戴着这斗笠,还是叫她窥见您的脸?”
“裴毅!”
一声厉喝,案上戒尺、画笔一并拂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
裴毅却是将惧意悉数沉入眼底,挺直了脊背依旧说着:“杨大人和四公主的事了结后,少爷原就不该再留在这里。”
“大胆!你是在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吗?裴毅,你僭越了!”
“恐怕不是属下僭越,而是少爷忘了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住口!”
面前人影一晃逼近,裴毅只觉领口一紧,迎面便撞上那双墨色盛怒的眼眸。裴毅心下泛寒,那冷若冰霜的脸孔下,恰是藏尽人世间最深最痛的东西,叫裴毅看上一眼,便不忍再看。
揪着领口的手掩饰不住的颤抖,裴无双冷冷睨视着裴毅,心下却是哂笑。
他动怒,竟是因为被裴毅戳中心中事……
他原不该留下,不该一次又一次卷入那些事情中去。
他总笑她傻,为少帝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少帝依然恨她。那么他呢?正如裴毅所说,今日他若真的做成这件事,她也会恨他。
说来说去,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傻,一样的执着。
无眠的夜里,他总要想起她的笑,开心的,无奈的,释然的,隐忍的,畅怀的,嘲讽的……她的坚韧,她的伤,她的痛,她苦苦支撑的一切。
心口一阵绞痛,他惶惶然明白了,他为何要留下。
不过是——
刘祯舍得,裴无双却舍不得!
第十七章 舍得02
猎猎日光照耀着琉璃瓦熠熠生辉,窜入廊下的阳光折映着外头摇曳的树丫,飘曳的花,更有一抹淡淡花香扬在空气中。
少帝已静坐在桌边良久,左右尽退,其间只见莺欢上前斟过茶,悄然抬眸间,窥见少帝单手扶额,神色疲惫不堪。莺欢匆忙退出去,见了王德喜就拉住了问:“皇上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王德喜被问得糊涂,就这样怔怔看着。
莺欢一时间怔住,也不知道该如何答。
世弦低头浅啜一口茶,盈盈茶水折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呆呆凝视半晌,竟失了神,连着崔太后自内室出来都未闻。
盛装出来的崔太后一眼就见了他,温和笑容淌过嘴角,她上前行了礼,柔声问:“现下早朝刚下,皇上怎的来了臣妾这里?”
他似被来人所惊,圈着被子的手一抖,茶水轻溅,在翔龙锦袍上散开点滴的水晕。崔太后大惊,忙握着帕子上前替他擦拭。却是腕口一紧,被他握住,随之闻得他淡淡问:“半夜去盛鸢宫作何?”
微弱语声中带着一丝半缕的责问。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过话,崔太后不免一怔,被他握住的腕口也似在瞬间灼烫起来。她惊恐低下头,急急辩解:“臣妾……臣妾梦见她害死了太子,臣妾害怕……皇上——”她一阵呜咽,浑身颤抖不已。
母后疯癫数十年,在他面前亦是哭过多次,却从未有哪次,如今日般害怕的。世弦的眉心微蹙,牵了她的手让她坐下,话语也低柔下去,仿若面前之人是个孩子:“日后无事,不要去盛鸢宫。”
崔太后的睫毛还噙着泪,闻得他此刻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紧闭的檀色雕花门被人从内推开,众人见皇上独自出来,忙迎上去。世弦的眸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宫人,目光落在莺欢身上。他的步子未收,径直往前。
莺欢被他窥得心惊,忙跪下行礼,便闻得那声音冷冷自头顶传下:“日后若再让朕知道出这样的事,别怪朕不念旧情。”
莺欢心颤不已,待回过神来,面前哪里还有少帝的影?只余下眼前空荡荡又寂寥的一座庭院。
御驾自钟储宫出,却是不往御书房去,而是径直又去了盛鸢宫。
渐缓升至头顶的日光越发地热辣,连着一地翠色都被照得潋滟盈盈。
廊下玉阶,众宫人跪拜。
少帝抬步往前,便见瑛夕狼狈起身欲跟上来。他冷冷侧目,漠然道:“都不必伺候,朕自己进去。”
“皇……”瑛夕才开了口,便被中常侍拦下,他一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话。瑛夕心跳愈烈,再回神,面前颀长身姿早已迈入寝殿,消失于重重帷幔之后。
外头御驾所至的话音洪如钟,令妧的指尖略略一颤。
帘动声传至,那抹颀长的影直直压下来。
他未看她,闲闲落坐在床榻边,话语间也不提昨夜之事,仿佛他从来未知。
“杨秦二人已表态,姑姑的心怕是再无问鼎可能。”
令妧淡淡看向他,眼底无半分的惊讶。这事早在看裴毅之时,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