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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回到自己家,坐在床上,她懊恼地抓乱一头长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这样硬生生地去揭许倾玦的痛处!同样是学画的人,她当然了解眼前一片黑暗,从此再看不见色彩的痛苦。可刚才居然……
“沈清,你一定是疯了!”下床奔到镜子前,沈清对着镜中的自己恶狠狠地说。一时间,她觉得之前两个人逐渐拉近的友情,全被自己今晚那个愚蠢的错误一笔勾销了。
该怎么办?她习惯性地咬着唇皱眉。
许倾玦是在意的吧!看他刚才的反应,应该是很在意她说的话的。自从慢慢熟识以来,还很少见他像刚才那样,对着她恢复最初冷然的态度。
“上帝!”沈清闷闷地呻吟了一声。
沈清走后,许倾玦独自陷在黑暗与沉默里,微闭双眼,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
他知道她是无心的,也并没有怪她。只不过,她勾起了他那些早已变得久远而模糊的记忆。
早前那些记者的问题,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刚才沈清无心的几句话反而让他变得沉郁。他当然还记得那些缤纷的色彩,以及他曾亲手勾勒出的笔笔线条,只是,这些早已经脱离了他的生活。他不愿再回忆过往的生活,而是选择平静地接受一成不变的黑暗。
而如今,当他已经习惯深不见底的黑色世界时,身边又来了个同样学画画的沈清,一个眼里能够充斥着色彩、活得绚丽生动的沈清。
也许,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巧合。
他和她之间的巧合。
不知自己在沙发里坐了多久,当许倾玦站起来打算回卧室时,才发现之前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了的腰痛,现在却使得他连起身都变得异常困难。他靠回柔软的沙发背,微微有些喘息,想到刚才沈清离开时小心翼翼的道别声,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刚摸到茶几上的手机,极凑巧的,铃声也适时地响起来。
指间欢颜(九)(1)
电话里传来的是许曼林的声音。
“二哥,你睡了吗?”
“没有。”许倾玦一边回答,一边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回卧室。
许曼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没出什么事吧?怎么提前离开了?”
“没事。”许倾玦紧抿着唇,动作缓慢地坐回大床上。
“那就好。”那边显然松了口气,然后接着说:“爸让你明天回家,家庭聚餐。”其实,许曼林省了一句没说。这次聚餐,是为欢迎大嫂喻瑾琼正式进门而设。
“我没时间。”许倾玦闭着眼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早猜到了,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任务算是完成了。”做这对父子的传声筒向来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挂了电话,许倾玦摸到浴室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听见外面的雨声逐渐大了起来。床头闹钟报时十一点半,他捏着安静的手机,想了想,按下了关机键。
过道的另一边,房间里的沈清睁着眼直到午夜才睡。原本想打个电话过去试探他生气没有,谁知道先是一阵忙音。等她洗完澡再试时,许倾玦的手机已经关机。听着服务台机械的女声有礼貌地说着Sorry,沈清的胸口更像是堵着一块大石——明明现在最应该说Sorry的人是她嘛!可偏偏没有机会。
窗外的雨下得噼呖啪啦。她郁闷地倒在床上,拉过枕头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清顶着蓬松的头发,抓了面包和雨伞便匆匆出门。睡过头的后果之一,便是她完全没时间去按照昨晚临睡前的预定计划,直接敲许倾玦的门道歉。
出了地铁站,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一路紧赶慢赶才得以准时到达杂志社。心里挂着事,手脚却反而更加麻利起来,再加上前一天已经把今天要用的素材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沈清以极高的效率解决了一天的工作。下午四点,大部分记者都出任务去了,她也给自己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提早下班。
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特意进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来弥补一下昨晚犯下的愚蠢错误。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平稳地停下。从副驾走出来的撑伞男人,沈清见过,就是昨天宴会上遣散记者的中年人。
“沈小姐,您好,我们昨天见过的。”他的笑容仍像昨晚一样彬彬有礼。
沈清神色未变地回应:“你好。”
男人仍十分礼貌,用手比了个“请”的动作:“董事长想和您见一面。”
一抬眼,见沈清暂时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于是又再补充道:“二少爷一会儿也会过去,请放心。”言下之意,是让沈清不要怀疑他们有恶意。
呵!沈清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暗笑。就算是有钱人家,但有必要这样摆谱么?况且,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哪需要这样郑重其事地特意派人来请她去见面?董事长……经过昨晚,她当然知道这个董事长是指许家最老地位也最高的那位。可是,他有什么理由非得见她不可?
沈清眨了眨眼睛,看着中年男人,问得有些无辜:“我和你们董事长并不认识,为什么要我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笑容可掬的脸上满是耐心:“但是我想,作为二少爷的朋友,被邀请回家吃顿饭,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这一回,沈清是真的笑出声来了——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不得不佩服,连面都没见过,那位许家老头儿就知道自己是他儿子的朋友,并且,能够让人在回家的路上直接堵住她。
“那好吧。”她想了想后点头,紧接着却为难地看着刚买回来两袋满满的东西:“可是,能不能先等我把这些放回家?”
“放在车里就好,等一下再送您回来。”车门轻轻地被打开。
“那,多谢了。”沈清不再多说,收了伞直接钻进后座。
很快,车子平稳地向郊外别墅区驶去。沈清坐在车里,望着被雨滴模糊了的窗外风景,有些心不在焉。她当然不认为此行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虽然对于许家的举动满是好奇,但心底里倒真没怎么去担心。
指间欢颜(九)(2)
一路上,她只是在想,也许许倾玦与他父亲关系不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做事是那么的诡异。
许倾玦开着电视听完一段傍晚新闻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沈清现在大概正在回家的路上。连他自己也在暗暗讶异,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温柔细心却又时而霸道专制的女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他的生活?
他为自己倒了杯水,才喝了一口,电话铃便响了起来。
“二少爷。”
“什么事?”其实不用问,他也几乎能猜到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目的。
“董事长请您现在回家。”
许倾玦在桌边坐下来,同样的话,他不想再说第二次。只是冷冷地说:“以后不用再打电话来。”
刚想结束通话,那边又及时传来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沈清小姐也在这里,希望您能过来,大家都在等……”
“啪”的一声,许倾玦合上手机,冷着脸站了起来。
“董事长,那边挂断了。”
“没事,你先出去吧。”许展飞坐在皮椅里挥了挥手。
“是。”
早前接来沈清的中年男人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一老一少。
沈清盯着脸上已显老态但依然满面威严的人,不禁皱着眉问:“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被直接带来书房,却又被丢在一边,看着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打电话给许倾玦,其间还提到了她。沈清自认不笨,即使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光从管家的话和语气中也能猜出八九分。无缘无故被“请”来,打乱她的计划已经令人很不爽了,如今,他们又把她沈清当作什么了?!要挟许倾玦的工具?所以,和许展飞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僵硬,带着隐而不发的怒意。
许展飞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摆摆手,端起茶杯,心平气和地说:“沈小姐,茶快凉了。”
强咽下紧接着要脱口而出的话,沈清一边告诉自己要保持好的教养,一边端着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放缓了气息,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请问许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这一回,声音已完全恢复以往的轻柔舒缓。
许展飞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