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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同菊子结婚不到两年,就已经另有新欢。这使信吾大为震惊。
信吾是农村出身,修一与信吾的青年时代不同,他压根儿就不为情欲和恋爱而苦恼。从来就不曾见过他有什么苦闷。修一什么时候初次与女性发生关系,信吾也难以估计。
信吾盯视着修一,估摸着现在修一的女人准是个艺妓,要不就是妓女型的女人。
信吾猜疑:修一带公司女办事员外出,说不定是为了跳跳舞?或是为了遮掩父亲的耳目。
不知怎的,信吾从菊子身上感到:修一的新欢大概不是这样一个少女。修一另有新欢以后,他同菊子的夫妻生活突然融洽得多了。菊子的体形也发生了变化。
品尝烤海螺的那天夜里,信吾梦中醒来,听见了不在跟前的菊子的声音。
信吾觉得,修一另有新欢的事,菊子压根儿是不知道的。
“用一份海螺的形式,来表示父母的歉意吗?”信吾喃喃自语了一句。
尽管菊子不知道修一另有新欢,可那个女人给菊子带来的影响又是什么呢?
似睡非睡之中,觉着天已亮了。信吾走出去取报纸。月儿还悬在苍穹。信吾把报纸浏览了一遍,就又入睡了。
五
在东京车站台上,修一一个箭步登上了电车,先占一个座位,让随后上车的信吾坐了下来,自己站立着。
修一把晚报递给信吾,然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信吾的老花镜。信吾也有一副老花镜,不过他总是忘记带,就让修一带一副备用。
修一把视线从晚报上移向信吾,弯下腰来说:“今天,谷崎说他有个小学同学想出来当女佣,将这件事拜托我了。”
“是吗?雇用谷崎的朋友,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
“也许那女佣会向谷崎打听你的事,然后告诉菊子呐。”
“真无聊。有什么可告诉的。”
“唷,了解一下女佣的身世总可以吧。”信吾说罢就翻阅起晚报来。
在镰仓站下了车,修一就开口说道:“谷崎对爸爸说我什么啦?”
“什么也没有说。她守口如瓶哩。”
“哦?真讨厌啊!要是让爸爸办公室那个办事员知道,以为我怎么样,岂不让爸爸难堪,成为笑柄了吗?”
“自然罗。不过,你可别让菊子知道哟。”
信吾心想:难道修一不打算过多隐瞒?
“谷崎都说了吧?”
“谷崎明知你另有新欢,还跟你去游乐吗?”
“嗯,大概跟吧。一半是出于妒忌呐。”
“真拿你没办法。”
“快吹了。我正想和她吹啦。”
“你的话我听不懂。嘿,这种事以后再慢慢跟我说吧。”
“吹了以后再慢慢告诉您吧。”
“好歹不要让菊子知道哟。”
“嗯。不过,说不定菊子已经知道了。”
“是吗?”
信吾有点不高兴,缄口不语了。
回家后,他还是不高兴,用过晚饭旋即离席,逞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菊子端来了切好的西瓜。
“菊子,你忘记拿盐了。”保子随后跟来了。
菊子和保子无意中一起坐到走廊上了。
“老头子,菊子喊西瓜西瓜的,你没听见吗?”保子说。
“他没听见呀,他知道有冰镇西瓜。”
“菊子,他说他没听见呐。”保子朝着菊子说。
菊子也向着保子说:“爸爸好像在生气呐。”
信吾沉默良久才开腔说:“近来耳朵有点异样呢。前些日子,半夜里我打开那儿的木板套窗乘凉,仿佛听见山鸣的声音。老太婆呼噜呼噜地睡得可香了。”
保子和菊子都望了望后边的那座小山。
“您是说山鸣的声音吗?”菊子说,“记得有一回我听妈妈说过,大姨妈临终前也曾听见过山鸣的声音。妈妈您说过的吧。”
信吾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竟把这件事给忘了,真不可救药了。听见山音时,怎么就想不起这件事来呢?
菊子说罢,好像有点担心,一动也不动自己那美丽的肩膀。
山音(蝉翼)
一
女儿房子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大的四岁,小的刚过生日,按这间隔计算,往后还会生的吧。信吾终于漫不经心地说:“还没怀老三吗?”
“爸爸您又来了,真讨嫌啊。上回您不也这样说了吗?”房子立即让小女儿仰躺下来,一边解开襁褓一边说:“菊子还没有吗?”
房子也是漫不经心地脱口而出。菊子望着幼儿出神的脸,蓦地沉了下来。
“让这孩子就这样躺一会儿吧。”信吾说。
“是国子,不是那孩子呀。不是请外公给起的名字吗。”
似乎只有信吾觉察到菊子的脸色。但是,信吾也不介意,他只顾瞅着从襁褓中解放出来的幼儿那裸露的双腿的活动,觉着很可爱。
“甭管她,看样子蛮快活的。她大概热得够呛吧。”保子说着膝行过去,一边像胳肢似的从幼儿的下腹直搔到大腿,一边说:“你妈妈跟你姐姐一起到浴室擦汗去罗。”
“手巾呢?”菊子说着站了起来。
“带来了。”房子说。
看来是打算住上几天。
房子从包裹里拿出手巾和替换衣服,大女儿里子绷着脸站在她的背后。这孩子来了以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从后面看,里子那头浓密的黑发格外醒目。
信吾认得房子包杂物的包袱皮,却只想起那是自家的东西。
房子是背着国子,牵着里子的手,拎着小包袱,从电车站徒步而来的。信吾觉得她可不简单啊。
里子是个脾气倔强的孩子,母亲这样牵着她行走,她满心不高兴。母亲遇到不顺心或困惑的时候,她就越发磨人。
信吾心想:儿媳菊子注意打扮,保子大概会难堪的吧。
房子去了浴室,保子抚摸着国子的大腿内侧呈微红的地方说:“我总觉得这孩子比里子长得结实。”
“大概是在父母不和之后生下来的缘故吧。”信吾说。
“里子生下来之后,父母感情不好,会受影响的。”
“四岁的孩子懂吗?”
“懂吧。会受影响的。”
“天生是这样的吧,里子她……”
幼儿冷不防地翻过身来,爬行过去,一把抓住拉门,站起身来。
“来,来。”菊子拓开两只胳膊,抓住了幼儿的双手,扶她走到贴邻的房间里。
保子蓦地站立起来,捡起房子放在行李旁边的钱包,瞧了瞧钱包里。
“喂!干么?”
信吾压低了嗓门,可声音有点颤抖。
“算了吧!”
“为什么?”
保子显得非常沉静。
“我说算了就算了。你这是干什么嘛。”
信吾的手指在颤抖。
“我又不是要偷。”
“比偷更恶劣。”
保子将钱包放回原处,一屁股就地坐了下来,说:“关心女儿的事,有什么恶劣的。回到家里来,自己又不能马上给孩子买点心吃,不好办嘛。再说,我也想了解房子家的情况嘛。”
信吾瞪了保子一眼。
房子从浴室里折了回来。
保子旋即吩咐似的说:“喏,房子,刚才我打开你的钱包看来着,挨你爸爸责备呐。倘使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好,那我向你道歉。”
“有什么不好的?”
保子把事情告诉了房子,信吾更加厌恶了。
信吾也暗自思忖:或许正像保子所说的,母女之间这样做算不了什么,可一生气就浑身发颤,大概是岁数不饶人,疲惫从积淀的深层冒了上来吧。
房子偷偷瞅了瞅信吾的脸色。也许比起母亲看她的钱包来,父亲恼火更使她感到吃惊哩。
“随便看嘛。请呀。”房子用豁出去似的口吻说了一句,轻轻地将钱包扔到母亲的膝前。
这又伤了信吾的感情。
保子并不想伸手去拿钱包。
“相原以为我没有钱,就逃不出家门。反正钱包里也没装什么。”房子说。
扶着菊子走路的国子腿脚一软,摔倒了。菊子把她抱了起来。
房子从短外套下摆把衣服撩起,给孩子喂奶。
房子长得并不标致,但身体却很健壮。胸形还没有扁瘪下来。乳汁十足,乳房涨得很大。
“星期天,修一还出门了?”房子询问弟弟的事。
她似乎要缓和一下父母之间不愉快的情绪。
二
信吾回到自家附近,抬头仰望着别人家的向日葵花。
一边仰望一边走到葵花树下。向日葵种在门旁,花朵向门口垂下。信吾站在这里正好妨碍人家的出入。
这户人家的女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