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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做完的梦。
鹿恩正先是打扫了父母以前的卧室,然后去了堂屋,门打开时鹿恩正看到两只老鼠贴着墙根跑过,钻进了大桌子下面的洞。堂屋里摆着鹿家历代祖宗的牌位,把鹿家历代祖宗的牌位放在这里是鹿侯爷的遗嘱,黑色灵牌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前面是男,后面是女,像许多双眼睛盯着屋外的天空。最后他推开了自己以前住的屋子,那间屋子现在空荡荡的,一股沉闷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他现在觉得这间房子很小,小得连他一个人都容不下,他很想不通当年他是怎么在这里度过那二十年的,现在看来那二十年很缥缈,像烟一样笼罩在他眼前。他还注意到了他以前的琴房,看到琴房他就想起了那架钢琴,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架钢琴,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碰过钢琴,年前他的妻子曾托人从日本买回一架名牌钢琴,可他从未摸过,他始终把它晾晒在寂寞的墙角,他要故意回避一段伤心的回忆。
文竹从城北娘家回来,路过水果街口时看见张永祥眯着眼睛问半仙:“刚才那人你知道是谁不?”半仙同样眯着眼睛摇头。张永祥就比画着手指,不屑地说:“他是鹿家的少爷。以前的鹿家你知道,他就是鹿家的后人。”张永祥说话时嘴巴离半仙很近。文竹看到半仙几次伸手擦脸,因为张永祥的唾沫喷到了他脸上。文竹的目光越过半仙的算命摊,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她认识那是鹿恩正的汽车。文竹由此猜测,鹿恩正回来扫院子了。他每个月都回来一次。
文竹在街口的电线杆前停了一会儿,她注意到了电线杆上灰黄色的痰,看起来很恶心,文竹忍不住对着电线杆吐了两口唾沫。文竹原本以为在街口也许能等到鹿恩正,她不为别的,就想多看他几眼,这种心理很像一个年轻少女对流行歌星的崇拜之情,可是看到那令人反胃的痰之后她改变了想法,她打算去水果市场转一圈,出来时也许恰好能碰到鹿恩正。
水果市场里有很多人认识文竹,文竹不停地碰到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心不在焉地和他们应付着,可她的心思全在时间上,为此她多次抬起手腕看表,她想鹿恩正最早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出来,所以她打算十分钟之后出去。
当文竹从水果市场走出来时,鹿恩正的汽车已经发动了,一股淡淡的青烟飞过,汽车就开走了,透过车窗玻璃她隐约看见鹿恩正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头红红地闪了一下,照亮了鹿恩正的脸。事后想来,被烟头所照亮的这张脸给文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文竹觉得这张脸是个讯号,向她暗示了舞台的幔帐正在渐渐开启。文竹后来带着新买的香皂去了红香的家。
文竹到来时,红香刚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盘在头上,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浓的洗发精香味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她看到红香侧过头避开了随门而来的那束光亮,光亮划过红香的脸,趁此机会文竹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伤疤,那是一个丁字形的伤疤,肉红色的,很像灵牌的形状,这让她忍不住看了眼墙角的三个灵牌,心有余悸。这时文竹再次想到了那张被烟头照亮的脸。
透过浴室的门,文竹刚好能看到红香的背影,因为正在收拾头发,红香的双手向上举着,衣袖滑下来露出了小胳膊,红香的小胳膊远看很白也很细,与此同时文竹注意到了他右胳膊的肘部有片红色的胎记。
文竹说:“惠阿姨的客厅真香,我每次来都怕自己把这儿给弄脏了。”
红香在浴室用干毛巾擦头发,发出嗤嗤的声音,她说:“再干净的东西也会脏的,脏了洗洗就好了。”文竹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它包含了文竹对这里卫生的破坏,这对文竹的自尊是一次严重的打击,她木木地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下楼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来送香皂的,她竟然把这给忘记了。在小院门口她回过头对着楼房吐了口唾沫:“妓女。”
红香 第十三章(8)
文竹多次对比过那两张脸,一张处在在烟头明灭之间,另一张则深陷在暗淡之中,它们之间则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黑色,文竹把自己也置于了那黑色之中,夜半时分她翻来覆去地设想和推翻着两者之间的关系。街道上有人走过,脚步声咚咚地像是故意在石板路上跺脚。脚步声之后是无尽的寂静。
红香 第十四章(1)
1
文竹能够断定葛惠珍和鹿恩正之间的母子关系,这一判断基本上来自于自己的直觉。文竹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她看到书上把这解释为第六感觉,属于科学无法解释的范畴。从此之后她就坚持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第六感觉很强的人。
这年秋天刚至的某一天,文竹忽然发现自己的月经在预定的日子过后一个星期还没到来,她的月经一直很有规律,与此同时她还发现自己的饭量猛然增加。文竹想起半个月前她和大熊在一起的时候大熊没戴安全套。她对大熊说:“我是不是怀孕了?”
大熊对此感觉很惊讶,他摸着文竹的肚皮说:“你想不想吃酸?”
文竹想了会说:“不怎么想。”
大熊就说:“那就没事,怀孕的女人都会特别想吃酸东西,你不想吃,说明你没怀孕。”
文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大熊的话,她觉得大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应该对此有经验。然而她很快就对大熊的话有了怀疑,因为那天晚上她忽然梦到了一个婴孩,第二天早上她回想着昨夜的梦,第一个闪出来的意念是她肯定怀孕了,她认为那是她的第六感觉在提示着她已经怀孕的事实。
文竹去水果市场找大熊,她看见大熊的小货车正停在水果市场门前的空地上,大熊和两个朋友坐在车轮边打牌。看见文竹走过来,大熊赶走了他的朋友,嬉皮笑脸地对文竹说:“你找我吗?这还是中午,你是不是又想了?”文竹往周围看了看,小声说:“鬼才想呢。我告诉你吧,我怀孕了,这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你去医院检查了?”大熊说。
文竹看着地面说:“我有直觉。”
“直觉不准,你又不想吃酸。”大熊不耐烦地说。
“不行,你得陪我去医院检查。”文竹咬着牙齿说。
当天下午文竹逼着大熊开车送她去医院检查,大熊拗不过她,只得开车送她去了人民医院。在医院门口大熊说:“你一个人进去吧,要不别人真的会说闲话的。”文竹轻蔑地瞥了眼大熊说:“我早就知道你不会陪我进去,你他娘的是个孬种。”说着她就推开了医院门诊楼镶有蓝色玻璃的大门。
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文竹确实怀孕了。文竹拿着医生的化验单走出门诊大楼,心里充满了恐慌感。阳光照在蓝色玻璃上,闪耀出淡蓝色的光点。她站在医院前的台阶前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大熊的车,她由此判断大熊已经开着车离开了这里。她在心里愤怒地骂了句大熊后,走向了公交车站。
怀孕的事实给了文竹意想不到的打击,她想李健康肯定是不会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的,因为他们结婚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都过着无性的生活,李健康再愚蠢也懂得没有男人女人是无法怀孕这个道理。烦乱的心情使得文竹无法正常上班,于是她向园长请了假。
文竹决定还是得去找大熊,在这件事情只有大熊一个人可以替她分忧。
文竹觉得解决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立即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另一个则是尽快能和李健康发生性关系,这样他就不会怀疑孩子是别人的。后一个办法是大熊想出来的,大熊早就从文竹嘴里知道李健康在房事上的无能,他给文竹弄来了两粒药丸,神秘地说:“这是春药,是我一朋友从美国弄过来的,据说忒管用,你给李健康吃了,只要凑合着能让他放进去就行了。”
文竹说:“这药管用吗?会不会吃死人?”
大熊不耐烦地说:“我他娘的又不是西门庆,我毒死李健康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文竹若有所思地说。
文竹决定试用大熊交给她的办法,她也不想轻易放弃这个生育的机会。
这天晚上文竹洗过澡后早早地进了卧室,她看见李健康正靠在床头上听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放京剧,旦角的声音尖细而刺耳。文竹倚着李健康的肩膀说:“这京剧你每天晚上都听,有意思吗?”李健康不屑地点了点头。他发现今天晚上文竹的身上洋溢着难得的香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