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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从第一次见到露西至今已有12年了,或许还不止这么久。那时,她才十来岁像个小天使,在树林里奔跑。虽然他经常见到她,但他记得一直过了很久他俩才交上朋友。她经常在丘陵与峡谷之中漫游,好像它们都成了她的游戏场所似的。当然,丘陵和峡谷也的确成为她的游戏场所了。
多年来,伊诺克一直看着她长大,平日散步时也经常见到她。在他俩之间的理解远远不仅于此,而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彼此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而这种世界赐予他俩一种别人无法得到的洞察力。伊诺克知道他们彼此从来没有也从未试图将各自的世界告诉对方。然而,这种世界其实已经存在于他们各自的意识之中,构成了他们友谊的基础。
他记得,有一天他在粉红颜色的杓兰花盛开之地见到了露西。当时,她只是跪在花旁,望着花朵。她一朵花也没有摘。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如何停在她的身旁,如何高兴地看到她没有摘花。他知道一看到这些花朵,他们俩,他和她,同时都发现了一种乐趣和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妙。
他来到了山顶,然后踏着通往信箱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弄错。不管再看一眼那只蝴蝶又会给他什么感觉,它的一个翅膀的确坏了,而且很皱。由于缺乏粉末,那翅膀已经失去了光泽。它是残缺之物。可是后来它却又重新复元,并且飞走了。
第三章 潜在的威胁
8
温斯罗·格兰特非常准时。
当伊诺克到达信箱时,温斯罗的那辆旧车正在山脊上行驶,车后扬起了许多灰尘。他站在信箱旁,心想今年的灰尘可真多。今年雨水很少,庄稼严重受损,说实在的,山上的庄稼十分稀少。过去,这儿一度曾有过不少富裕的小农场,全都位于大路边,几乎一个连着一个。农场的牲口棚大都为红色,而房子则一律是白色的。然而,现在绝大多数农场已经被遗弃了,房子和牲口棚也不再是白颜色或红颜色的了,而是变成了灰色和腐朽的木头,房上的油漆都已脱落,屋梁倾斜,居民也全都撤离了。温斯罗马上就要赶到了,于是,伊诺克便坐下来等他。也许这位邮递员是给位于河流弯道旁的菲希尔家送信去了。不过,菲希尔家通常收到的邮件很少,大都只是一些广告宣传品和其他一些胡乱邮寄给乡村居民的传单。这些东西对菲希尔家无关紧要,所以,有时一连几天他们都不到信箱去拿邮件。要不是露西,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拿到邮件,因为只有露西才经常想到去拿邮件。
伊诺克想,菲希尔一家其实是安土重迁的人家。他们的住房以及其他所有的房子都是快要倒塌了,可他们却还种着那块常因河水泛滥而被淹没的贫瘠的玉米地。他们从河边的低洼地里收割干草,家里养着两匹瘦马,五、六头骨瘦如柴的母牛和一群鸡。他们有一辆开起来噪声很大的旧汽车,现在安静地停在河边低洼地的某个地方。菲希尔一家经常打猎、钓鱼或设捕捉野兽,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不过,人们认为他们是蛮不错的邻居。他们只顾及家务,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每隔一个时期,他们会全家出动,替一个不起眼的原教旨主义者组织在邻居中散发一些小册子和传单。几年前,在米尔维尔举行的一次帐篷复兴会上,菲希尔成了该组织的一名成员。
温斯罗并没有去菲希尔家送信,而是绕过河流弯道,在一团尘雾中紧张地驾车前来。他刹住了正在喷气的汽车,随后关掉了发动机。
“该让汽车冷却一下了。”他说。
当发动机开始散热时,它发出了劈啪声。
“你今天真准时。”伊庚诺克说。
“今天很多人没有邮件。”温斯罗说,“我只是开着车绕过了他们的信箱。”
他人驾驶座旁的邮袋中取出一包用线捆着的邮件递给了伊诺克。那是几份日报和两本杂志。
“你的邮件可真多,但你却很少有信。”温斯罗说。
“已经不再有人会给我写信了。”伊诺克说。
“不过,今天你有一封信。”温斯罗说。
伊诺克望着他,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看到两本杂志蹭露出了一个信封。
“是一封私信,”温斯罗咂着嘴说,“不是那些广告宣传品,也不是商业信件。”
伊诺克将邮件塞进紧贴着枪托的腋下。
“这封信里不可能会有什么要紧事的。”他说。
“也许是吧。”温斯罗说着,用神秘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烟斗和烟袋,慢慢地往烟斗里装烟。
发动机继续在劈啪作响,并时而发出吁吁的声音。太阳从晴空照射到地面,路边的草木沾满了尘土,散发着一股辛辣的气味。
“听说那个挖参人回来了。”温斯罗说。他显得十分健谈,但无法掩饰自己那种刺探的口吻。
“他这次离开了三、四天。”
“也许是去卖人参了。”
“要我说,他不是在挖人参,而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邮递员说。
“他来挖人参已经很久了。”伊诺克说。
“现在销售人参的市场已经不存在了,即使还有市场也没有人参了。”温斯罗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曾挖过人参,即使在那时也不容易找到人参。不过,那时人们总还能挖到一点。”
温斯罗靠在座位上,静静地吐着烟雾。
“这事可真怪。”他说。
“我从未见过他。”伊诺克说。
“他总是鬼鬼祟祟地出没于树林之中,”温斯罗说,“他经常挖掘各种不同的植物。我想他也许是个懂巫术的人,想找点植物来做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他常花不少时间跟菲希尔一家闲聊,还喝他们家的酒。近来很少听到这种事情。不过,我认为他会魔法。有许多事情科学是无法解释的。例如菲希尔家的那个哑姑娘,她能用魔法来驱除肉。”
“这事我也听说过。”伊诺克说。
他想露西能做的远远不止这一点儿,她还能治好蝴蝶呢。
温斯罗从座位上向前移动了一下。
“我差点儿忘了,”他说,“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从汽车底板上捡起一个牛皮纸的小包,递给了伊诺克。
“这不是邮包,”他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啊唷,那就多谢了。”伊诺克说着,随手接过了小包。
“来吧,你打开包裹看看。”温蓁罗说。
伊诺克有些犹豫。
“啊,见鬼,别忸怩了。”
伊诺克将纸包撕开,只见里面是个照他的模样用木头雕成的全身像,刻在一种淡颜色、酷似蜂蜜颜色的木头上。雕像有12黄寸高,在阳光下犹如金色的水晶一般闪闪发光。木刻上的伊诺克正在走路,臂下挎着步枪,风刮得很大,因为他的身体有些倾斜,他的茄克衫和裤子也在风中飘拂。
伊诺克倒抽了一口气,站在那里瞪大眼睛望着木雕。
“温斯,这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木雕了,”他说。
“这是用去年冬天你送我的那块木头雕成的。”邮递员说,“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雕刻材料了,它又硬又光洁,不会产生裂口、缺口或碎片。在这种木头上雕刻可以随心所欲,而且刀刀见效。当你雕刻时,木头就变得光亮起来,刻好之后,只要在木雕上稍微擦一下就行了。”
“你并不知道这座木雕对我有多么重要。”伊诺克说。
“这些年来你给了我许多木头,”邮递员对他说,“都是些各种各样的木头,是人们从未见过的木头。它们不但具有一流的木质,而且还非常漂亮。所以,现在该由我来为你雕刻一些东西了。”
“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伊诺克说。
“伊诺克,我喜欢你。我不了解你的真实情况,也并不想刨根问底,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很喜欢你。”温斯罗说。
“我真希望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伊诺克说。
“唉,我们是什么人其实无所谓,只要我们彼此次不错就行,”温斯罗说着,一边向前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坐到方向盘后面。“如果有些国家能够从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学点儿东西,学我们如何搞好人际关系,那么,整个世界就会变得更美了。”
伊诺克严肃地点点头说,“这个世界看来不太妙,是吗?”
“当然不太妙啦,”邮递员说着,开始发动他的汽车。
伊诺克站在那里,望着汽车朝山下驶去,汽车向前行驶着,车后扬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