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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鲁修环顾陌生的房间。复古的家具样式繁琐,金红两色为主的装饰华丽有余。
——爆发户。要不然就是品味低劣的贵族子弟。
帝国第三皇子,鲁鲁修同父异母的兄长克洛维斯听到这种评价一定会郁闷的在地下世界也睡不着觉。性喜奢华和游乐的三皇子殿下在担任11区总督的期间置办下了不少皇家产业。这所距离城区不远的小别庄坐落山间。自从买下就没住过几次,装修却还是依照殿下喜爱的风格来完成。
鲁鲁修并不知道这些。他在脑中快速评估着眼下的处境。晕倒在陌生人的车前,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得到好心人的救助。虽不宽敞却很舒适的房间似乎能表明其主人没有恶意?
厚重的织绒窗帘挡住了外间的天光,亮着壁灯说明应该已经入夜。突发晕眩而失去意识时他刚离开投宿的旅馆,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这么说,睡了差不多半日。没想到失去GEASS竟会对身体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但是,即便再虚弱,都得回去看看娜娜莉。
握上门把手,鲁鲁修毫无犹豫。转动。打不开?一瞬间,自负聪颖的天才少年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又用力拉门,依旧不动。
“!!”
囚禁?绑架?目的何在?主人的恶癖?与ZERO是否有关?无数思绪仓皇的纷至沓来,将他脑子填的满满。反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而且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也就没办法估算各种可能性的高低。
鲁鲁修后退了几步,顺势坐在了墙角的长椅上。真糟糕。他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仰靠着柔软的丝绸靠垫。真糟糕。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自从母亲遇刺身亡,又被父亲所抛弃,七年来靠自己的双手保护妹妹并一起生存到如今——本以为已经很习惯孤立无援的处境。
为了失去双腿和视力而沦为弱者的妹妹能活下去,一心一意想毁掉父亲的帝国的他早就决定了要走一条只有一人的修罗道。但如果不是C。C,复仇计划还在酝酿中,鲁鲁修却已经因为意外卷入殖民者与反抗势力之间的军事冲突而身亡。
神秘的绿发少女将他从死地中救出,并赐予施加“绝对命令”的GEASS。只要在一定距离内直视对方的眼睛,便可以操纵他人的意志。如此强大的王之力一度令鲁鲁修感到无比接近成功,可最后却是无结果的挫败。
朱雀。他在心里念这个名字,不知道是怀念还是悔恨。如果不曾相识就好了。可如果没有认识枢木朱雀,没有无端的认为朱雀一定能在自己离去后照顾好娜娜莉,他大概也不可能那样决绝的化身为黑夜里的破坏者。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成为彼此的敌人。当满身鲜血的C。C在怀里逐渐冰冷、最终消失,鲁鲁修无法控制的大笑不止。
“尽管去因为尤菲米亚的死而恨我吧,如果我也恨你……”
——那真是梦寐以求的完美人生里必不可少的华美乐章呢……
巨大的疲惫感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晕眩再次将他攫取,左眼开始发热,但那里已经没有GEASS,也不会变红。困于斗室的少年发出短促的嗤笑,慢慢垂下眼皮。
在梦里,鲁鲁修去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地方。
白色的庭院,母亲在阳光下微笑,翡翠一样的绿眼睛温柔的弯曲着。妹妹在她脚下和尤菲米亚追逐着跑来跑去,年长许多的第二皇女柯内莉亚与第二皇子修鲁泽尔则围坐在桌边喝茶。不远处的草地开满鲜花,克洛维斯和年幼的自己蹲在一起,在风信子的长叶下翻找着花苞。
鲁鲁修远远的站在喷泉边望着他们。轻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午后的湿暖微馨。每个人都在笑,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他忍不住走近。妹妹踉跄着撞来,穿过他慌忙递出去的手臂,摔倒在地。空空如也的手掌触不到她的体温,他们是彼此的幻影。娜娜莉在哭泣,他却无能为力。
鲁鲁修站起身。风忽然猛烈起来,他张不开眼。黑暗中忽然听到爆豆一样的枪声,鼻间刹时溢满血腥的气味。在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已经抱着肩膀蹲下来发抖。那一瞬间他重叠在幼小的自己身上,即使闭上眼也清楚无比的看到了浸在血泊中的母亲和妹妹。
满身冷汗的从噩梦中醒来,鲁鲁修艰难吐息。昏迷前的晕眩和疼痛都已消失,胸腹间却清晰的残留着梦中的窒息感。当年幼的自己面对那突发的惨况时,因为太过惊怖,甚至无法尖叫。娜娜莉的视力也是这样失去的。医生说是心理性失明。
幸好我还能看的见。除了我再没有人可以保护娜娜莉。鲁鲁修擦去额上的汗水,深呼吸。壁灯依然亮着,这次大概没有睡太久。房间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床边的矮柜上却多了个装着食物的托盘。
鲁鲁修走过去,揭开汤蛊盖,热气腾腾。他忍不住撇嘴,闻味道就知道了,自己的手艺绝对更好。份量虽少,西式晚餐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落,甚至还准备了饭后甜点。烤的香脆的金黄色面包散发着迷迭香的芬芳,做为主食的鸡肉则切成小块,因为餐具里只有叉子和勺子,没有刀。
看来,是真的被囚禁了。不过一把餐刀而已,运动能力几乎为零的鲁鲁修可不敢想能凭着它逃出生天。但对方似乎并不了解这一点。
丢下晚餐,鲁鲁修走到窗边。就算是夜晚,也应该能看到些什么吧。如果能够推测出大致位置,或者可以把黑色骑士团叫来。但这样做无疑会增加身份曝光的风险。鲁鲁修并不希望那些人知道ZERO的正体,至少不是现在。就当是预留的最后手段吧。这么想着,他拉动窗帘。令人错愕的,厚实的布幕后并没有玻璃窗,而是一堵严严实实的红砖墙。嘲笑似的,墙上还画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少年秀丽的美貌瞬间被扭曲成恶鬼般恐怖。但很快的,他脸上浮现出妖魔般的险恶笑容,近乎咬牙切齿的,布里塔尼亚的第十一皇子殿下发誓要给这个恶劣的家伙好看。
当然,鲁鲁修并不知道这幕墙是在绘画之类的艺术领域颇具才华的第三皇子一时心血来潮的杰作。偶然的契机使得总被兄弟们轻视的克洛维斯很有幽默细胞的在死后成功的捉弄了他那才智过人的幼弟。而且很不幸的,对于已成鬼魂的人,鲁鲁修殿下没办法再嘲笑回去。
* * *
相对于莫名其妙被软禁起来的鲁鲁修殿下糟糕的心境,他的兄长第二皇子修鲁泽尔殿下却因为第三皇女尤菲米亚意外死亡所带来的阴霾正逐渐散去而心情不错。
虽然不象柯内莉亚那样疼爱尤菲到关心则乱的地步,但在允许的范围内修鲁泽尔还是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他喜欢这个天真可爱的妹妹,哀悼着她的逝去,甚至比若干年前听闻鲁鲁修与娜娜莉的死讯更加悲伤。因为当时,他早已经有了牺牲那对兄妹的心理准备。
——即使是玛丽安奴的孩子,也不能与帝国的霸业相提并论。而且,将他们当作棋子丢弃是神圣的、不可违逆的皇帝陛下的决定。
可后来修鲁泽尔却不止一次的对父亲的决定感到难解。相比于出于政治原因和纯美色而纳入宫中的嫔妃们,皇帝在阅兵仪式上所看中的王牌NM驾驶员玛丽安奴无疑更有吸引力。她不仅仅是个出色的美人,而且聪敏、温柔、坚毅。在崇拜强者的布里塔尼亚,集智慧与美貌、才能与品行于一身的玛丽安奴是女神一样的存在。有着“女武神”之美誉的柯内莉亚就以成为她那样的女性为目标,而修鲁泽尔心中理想的女性也完全以玛丽安奴为蓝本。
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却出身低微或许是这位皇妃遭到暗杀的原因,但皇帝陛下为什么连鲁鲁修也不肯庇护?修鲁泽尔很清楚作为君主的父亲的冷酷。但那毕竟是他所中意的女人的孩子。看看这些年来,后宫积攒了多少和她面貌相似的宠妃就能知道皇帝对于玛丽安奴的感情并没有消失。
是出于没有庇护爱妃的罪恶感?又或者如罗伊德伯爵所说的那样,失去挚爱的痛苦可能极端到连与之相关的东西留存下来都觉得厌恶?但修鲁泽尔并不认为向来铁血的父亲会感性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就连说话人罗伊德伯爵自身,也根本谈不上对爱情有什么认识——二皇子殿下觉得他不过在借题发挥,倾诉对于研究项目得不到足够资助的不满。
可如今想来,却觉得罗伊德并非全然无理。修鲁泽尔日前对于鲁鲁修的依旧在生的莫名不快,也许正是因为恋慕着玛丽安奴。
不必做DNA鉴定,感觉已经肯定的告诉他,那个容貌绮丽、和玛丽安奴并没有多少相似感的少年的确是皇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