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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世纪末(6)
季小珊痛苦至极,对自己的丈夫苦苦哀求无效,只得毅然脱离保安团长,跑回来向组织上汇报,组织上当即把她扣押审查。几个月以后,保安团长终于在“清匪反霸”中被剿匪部队活活打死。由于他负隅顽抗,死不投降,死的时候浑身都吃满了枪子儿。于是乎,季小珊成了标标准准的匪属,她因没跟着保安团长上山当土匪,关押了几个月就被释放出来。但是,一顶“匪属”的帽子从此就一辈子死死地扣在她的头上。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接受她,更没有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她的容貌虽然姣好,但哪一个男人都不敢娶一个当过大土匪婆娘的女人为妻。厄运跟定了她,苦难伴随着她。省城里传遍了关于她的绯闻、谣言和轶事,说她会耍双枪,左右开弓,百发百中,说她如何地了得,又是如何地了不得,说她的家族曾经如何富裕,现今又是怎么破败。总之,从此她就孤苦伶仃地一个人,过着永无出头之日的年月。熬到了八十年代,听到很多冤案得到平反,很多历史得以澄清。她鼓足了勇气,也走进了信访办。 当她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地叙述完这一切的时候,早已过了接待时间。我瞅着她那一双哭红肿了还在淌着泪水的眼睛,深深的同情溢满了我的心头。我决心要尽我的可能帮助她。 几年来的信访工作已使我有了一些经验,如果仅仅只是一般地把她的材料转给有关部门,那么问题的解决就会拖到猴年马月,而我一旦转出了材料,也便丧失了主动权。我问她带材料来了没有。她从衣兜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皱巴巴的申诉材料。 我不动声色地请她把材料留下,并说我会及时把她的事情向上反映。她充满希冀地望着我,在走出接待室的那一刻,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没待我阻止她,她已掩着脸啜泣而去。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我从未那么深切地感受到人是历史的牺牲品,我感叹着偶然在人的命运中起到的神奇般的作用,我为季小珊的命运而颤栗悲哀。我细细地看完了她写下的二十多页的申诉。她的字迹娟秀而有骨架,如果她这一辈子不是在从事底层的重体力劳动中度过,她很有可能在什么领域做出一点成就来。于她本人来说,至少也不至于如此遭罪。 我在工作汇报中把季小珊的情况向处长、向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作了详细的汇报。他们也和我一样,悲叹同情季小珊的遭遇。但是在感叹之余,他们说,她如今要申诉什么、要解决什么问题呢?右派分子,可以平反,冤假错案,可以纠正,文化大革命中遭到冲击的,在改正的同时还可以补发工资。她头上这顶“匪属”的帽子,只是惯常的说法。认真分析起来,保安团长确实是匪,她尽管嫁他的时间不长,也还是匪属。况且没有任何人给她戴过这顶帽子,解放后她没有任何单位,经济的补偿也无从谈起。再给她安排工作,显然她的年岁已大,不合适了。几十年来她就在社会底层中求生,她什么都干过:看门、摆小摊、守电话、卖米粉、修鞋、补伞、捡破烂、送煤巴、卖恋爱豆腐果、送牛奶……但全都是临时的。 是啊,处长和副秘书长的话都有一定道理。在季小珊的申诉材料中,确实也没写什么具体的要求。在她面对面向我反映情况时,她不也没提任何具体的请求嘛。 她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似乎是一目了然的。 可落实起来,却又是难以操作的。 我想做一件好事,却不知从何做起。 苦思冥想中,省政府机关大院里的一条消息,触发了我的灵感。 植树节要到了,原定计划,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要到市郊阿哈岭参加植树活动,可那一天突然插进一个重要外事活动,省委冯书记要出面接待,他就不能上几十公里外的阿哈岭了。但冯书记坚持仍要植树,办公厅就安排他到省委交际处的湖滨去植,那里正好有一排待种的树,已经挖好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