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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爱情(17)
“哪里,”她不屑地搁下茶杯,一点也没听出他话里隐隐的醋意,“你以为是中国古话说的门当户对啊。他们家,除了有一个贵族称号,穷得什么都没有。和我结婚,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 “是这样啊。” “光用我家的钱还罢了。”她不无鄙夷地说,“婚后他还给我摆那副贵族的派头,让我的一举一动都要照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办——” “怎么个办法?” “就是你在日本电影中看到的。” “比如?” “他伸出手腕,你就得把手表递给他;他系好了领带,你就得及时把熨烫整齐的西服递上去。刚结婚时,他去上班,我得跪在门口送;他下班回家,我除了得煮好可口的饭菜,还得跪在门口迎接。他上的是什么班啊,他的那份工作,还是我父亲给介绍的呢。你想想,我怎么受得了啊!”她差不多喊了起来,“我嫁人就是想挣脱家庭中那无形的桎梏。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氛,那种防贼似的阴暗心理。哪知道,刚跳出了泥潭,又掉进了水塘。我真是懊恼极了。幸好父亲对我始终有一种赎罪心理,年龄越大,这种心理越甚,在我出嫁时他给了我一大笔钱,专为我在银行设了户头。为了逃避这种家庭环境,在孩子稍大一点,我就四处去旅游,想在周游世界中忘却心灵的伤痛。谁想到,旅游也会给我带来可怕的灾难——” “灾难?”他不解地盯着她。她的眼睛里,又闪现出他多次看到过的那一股绝望的神情。 “是的。”她点了一下头。她看得出他眼里的疑惑,她支身坐起,遂而换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偎依在他的怀里,声音轻柔地说:“这种灭顶之灾,你是永远想象不到的。有一场电影《泰坦尼克号》,你看过吗?” “嗯。” “我遇到的,就是那么一场灾难。所有的情景就像电影上一样,哦,不,比电影上有过之而不及。只不过,《泰坦尼克号》发生在遥远的过去,而我的故事,则发生在三年半之前。”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泪水使得她那绝望的眼神愈加闪亮骇人。 “这么说,”他计算着道,“这事儿就发生在我们相识以后。” “嗯。”她倚靠在他的怀里哼了一声。她就喜欢他的这种细心,她曾经无数次扪心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陌生的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童年是在台湾度过的,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最早那些日子开始,她感受的还是中华文化。他身上有意无意显示出来的一切,之所以令她着迷,缘由就在于此。否则真不可解释。说真的,脱险以后,她从没跟第二个人讲起过自己的这场历险,今天她要把它告诉他。似乎她一直在期待着这一时刻,似乎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到中国来的。 她讷讷地旁若无人地道:“我又一次和北野发生了争吵。为了改变我们的生活,我们移居到了洛杉矶。当然那种明显可恶的家庭里的陋习不再有了,那些个陈规陋习终于被我摆脱了。但北野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改变。每一次争执,每一次吵架——” “你还会吵架?”他笑了。 “怎么不会,不信你试试。”她仰脸朝着他一瞪眼,接着说,“那一次激烈的拌嘴以后,我忍无可忍,一怒之下,买了张机票,就远飞马来西亚一个优雅的小岛普朗去度假。这一天,是冬月的十四日,已是黄昏——”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所有的一切那么鲜明地映现在眼前。她的眼睛眯缝起来,声音也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切都又重 现了—— 突突的渡轮摇摇晃晃地开向小岛普朗,船舱里堆满了货物,挤满了摆渡的人,海上起风浪的时候,天已黑下来了。起先她一点也没察觉到异样,直到渡轮非同寻常地剧烈摇晃起来,她才感到不对劲儿。她随着惊叫的人流冲上甲板,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巨大的浪涛猛兽一般扑来,甲板已有一半淹没在海水里。风起云涌的海面上,咆哮的海浪顷刻间就要把渡轮吞没。三百八十个乘客惊慌地四处乱跑,唯有一些个精明的男人们争先恐后地扑向救生艇,海水淹没了整个甲板,年轻力壮的男人们仓惶跳进海里,女人们则被倾覆的渡轮掀倒滚落在一起。她几乎是被翻转的渡轮狠狠地撞落到海里去的。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她已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冰冷的海水顷刻间又把她浇醒了。当她浮现出水面时,死神向她步步紧逼,无边无涯的蓝色的海水在夜幕的笼罩下变成黑黝黝的恐怖的一片,比人还高的海浪一阵一阵有节奏地拍打过来,海浪声里,夹杂着女人们嘶声拉气地尖叫。那些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像噩梦般至今仍萦绕在她的耳畔。那些溺水的各国游客和马来西亚人,大部分都不会游泳。而最可怜的是那些脸上遮着面纱,身上缠着纱丽的女人们,她们不仅不会水,还被纱丽和面纱死死地缠住了手脚。一张一张绝望得瞪着疯狂眼神的女人的脸,在她的身前晃过,她痛苦地转过脸去,不想看这些瞪得大大的眼睛,可落入眼帘的,又是溺水者晃动的手臂和声声惨叫。 起先,她还能听得到声音,辨别清身影和海面上漂浮的异物,还能感到自己的手臂、脚踝上的疼痛,游了一阵,四肢麻木了,声音消失了,连难忍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除了阴森森的水声,就是骇人的恐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浪平息一点了,海面上所有乱七八糟的漂浮物,凉鞋、塑料小包、玩具、眼镜盒,还有一具一具男人和女人惨不忍睹的尸体——在她眼前漂过去时,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当她只觉得四肢僵硬、力气耗尽、浑身脆弱得陷入绝望时,她陡地觉察到那布满死者漂浮物品的死沉沉的水面上,似有异物在无声地游动。  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世纪末的爱情(18)
还有和她一样活着的人? 她硬撑着自己,睁大眼睛去寻找。天啊,她看到了什么?那巨大的晃动得水面颤抖的躯体。 鲨鱼。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前一两天导游为满足游客们的好奇心理,眉飞色舞津津乐道的鲨鱼吃人的故事,刹那间一齐涌上了脑际。她顿时敛神屏息,只觉得听见了死神的召唤。 “你知道,我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止叙述,一个转身望着他,脸上露出俏皮的神情问。 他显然已被她的经历深深地打动,一时竟没回过神来:“啊,什么?” “我想到了你,甚至就在那一刻,我就决定了,只要我能逃离死神,我就要来找你。人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才懂得了最需要的是什么。”她真切地道。 他以一个猛烈的动作,热辣辣地吻着她:“哦,我真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他沉吟着说。 她接受着他的吻,简短地把结局告诉他。 她在海水里整整漂浮了十几个小时,才幸运地遇到了打鱼的小船,被渔民救了回去。 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到了当地电视台的报道:她漂浮的那个地方,正是鲨鱼时常出没的海域。在沉船落水的三百八十名乘客中,只有三十九个幸存者。而和她一样获救的女性,除她之外还有两名。 就是在扬州静谧安宁的宾馆里,他听来仍感到阵阵震撼。真没想到,她遭遇过如此动人魂魄的生死考验。此时此刻,他搂着她,还能感觉到她迷人的皮肤下面生命的搏动,还能听闻她那活泼的心脏捶击一般的跃动。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空调微弱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愈加理解她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她突然伸长手臂挽住他的颈项,微笑着问。 他以一个带着质感的吻回答她:“我懂了。”尽管是隐隐约约的。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她坐直了身子,带着少有的激动说,“从上海回到洛杉矶,我准备一下,交代完工作,在年底之前,就直飞马来西亚。” “去那儿干嘛?” “我要在我生命得救的地方,找到我生命的意义。我要报答救了我性命的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和那些人们。”她的双眼辉亮美丽,充满着希冀和憧憬。 他瞠目结舌,不知回答什么才好。刚才他还自以为多多少少理解了她。哪知他对她仍是浑然不知。听着她的这几句话,他恍惚间感觉到的,却像是当年红卫兵们发出的豪言壮语。 他转身坐在床沿上,想站起身来。 她用力很大地扑了过来,一把逮住了他:“你想干吗?”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平息了一下波动的情绪才征询